第一回
讓寫壽帖。
第二回
改中秋宴的席位。
第三回
讓我替他挑給寧王府的新婚賀禮。”
我剝開一個完整栗子。
挺漂亮。
剛要往嘴裡放，顧柔嘉突然一掌拍在桌上。
“顧攸寧！”
栗子掉了。
我抬頭。
有點生氣。
“你賠。”
她愣了。
“什麼？”
“我的栗子。”
“……”
我重新拿了一顆。
顧柔嘉的氣勢明顯被這一打岔弄散了些，卻還是死死盯著我。
“你是不是後悔了？”
“後悔什麼？”
“婚約。”
我差點笑出聲。
“為什麼？”
“你別裝了！”
她聲音一下拔高，“若不是後悔，你為什麼還替殿下做事？他最近三番五次來找你，你以為我不知道？”
鋪子裡還有兩個正在算賬的小丫鬟。
我讓她們先出去。
門一關，屋裡安靜下來。
顧柔嘉站在我桌前。
她比上次見麵瘦了些。
下巴尖了一點。
從前最愛戴的那對赤金墜子也換成了珍珠。
皇後不喜歡年輕姑娘戴得太豔。
她以前最愛吃杏仁酪。
如今也戒了。
因為太子不喜歡杏仁味。
這些我都知道。
不是我打聽。
是顧柔嘉自己曾經高高興興告訴我的。
那時候她覺得，這叫愛情。
我沒有勸。
有些事，不自己過一遍是不會懂的。
我彎腰，從抽屜裡拿出一本小冊子。
推到她麵前。
“看吧。”
顧柔嘉警惕地翻開。
第一頁。
【東宮：安國公壽函，加急，二十兩。】
第二頁。
【東宮：中秋宗親席位表，四十兩。】
第三頁。
【東宮：寧王新婚賀禮單，三十兩。】
每一筆後麵。
都有蕭承安身邊管事的簽字。
顧柔嘉越看越安靜。
我剝完第二顆栗子。
這回順利吃到了。
“看明白了嗎？”
她臉色很奇怪。
“你……收殿下的錢？”
“不然呢？”
“可這些事從前不都是你做的嗎？”
“對。”
我點頭。
“所以我虧大了。”
顧柔嘉：“……”
我越想越心痛。
“我現在一封信最低十兩。大宴席位三十兩起。碰上事情急，價格還得翻倍。”
“我過去三年給他做了多少事？”
我伸出手。
“五百封信不止吧？”
“宴席排了多少？”
“人情送了多少？”
“他連寧王妃去年生辰想要哪家的香粉都來問我。”
我沉痛地算了一會兒。
“顧柔嘉。”
“我不是舍不得太子。”
“我是舍不得那三年沒收的錢。”
她嘴唇動了動。
半天沒出聲。
我拍拍賬冊。
“放心吧。”
“他不愛我。”
“他隻是舍不得免費的。”
顧柔嘉噗地一聲。
沒忍住。
笑了。
她大約笑完才意識到自己是來興師問罪的，趕緊把嘴角壓下去。
可已經晚了。
我看見了。
她有些惱羞成怒。
“那殿下為什麼寧肯給你銀子，也不讓我做？”
我沒立刻回答。
這個問題其實有答案。
因為她暫時還做不好。
可我若這麼說，她今天又要覺得我瞧不起她。
於是我換了個說法。
“因為他急。”
“寫錯一封壽帖，丟的是東宮的臉。”
“你學三個月，半年，一年，總會學會。”
顧柔嘉低頭看那本賬。
手指無意識捏住一角。
過了一會兒，她才很輕地問：“你以前學了多久？”
“三年。”
“每天？”
“差不多。”
“很難嗎？”
我忽然笑了。
“不難。”
“就是煩。”
“記四十七個人忌口不難，難的是以後變成四百七十個。”
“學一個禮儀不難，難的是你這輩子每一步都有人告訴你，未來太子妃應該怎麼走。”
顧柔嘉不說話了。
我也沒繼續嚇她。
把桌上那包栗子往她麵前推。
“吃嗎？”
她搖頭。
“嬤嬤說，我最近腰圍大了半寸。”
我拿栗子的手頓住。
這句話。
我聽過。
十五歲時。
我多吃了半碗酒釀圓子。
第二天量衣，腰圍寬了半寸。
嬤嬤便讓廚房把我的晚膳減了一道。
她說。
“將來大婚禮服繁重，姑娘身形還是纖細些好。”
那以後，我半年沒碰酒釀。
我看著顧柔嘉。
忽然覺得她沒那麼討厭了。
她確實搶了我的婚約。
可她搶走的東西裡麵。
好像不全是好東西。
顧柔嘉沒有吃栗子。
臨走前，卻忽然問我。
“姐姐。”
她已經很久沒這麼叫我了。
“你現在每日都做什麼？”
“挺忙。”
我隨口道，“明天去馬場，後天替成國公夫人試一桌秋蟹宴，大後天有艘新畫舫下水，我去看看合不合適辦賞菊宴。”
她站在門口。
慢慢回頭。
“這也算做生意？”
“算啊。”
我晃了晃賬冊。
“有人付錢。”
顧柔嘉沉默了好久。
最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繡著金線卻勒得極緊的宮裝腰封。
再看看我。
眼神第一次不像在看一個輸給她的人。
倒像在看什麼令人羨慕的東西。
半個月後，顧柔嘉拿著一封信來找我。
她來的時候，我正在後院支爐子烤魚。
鋪子生意越來越好。
前頭地方不夠，我索性把隔壁也租下來，後院搭了個棚。
平日客人不多時，我便讓春桃在這裡試菜。
因為最近有三家同時要辦菊花宴。
我已經連續吃了四天螃蟹。
實在吃膩了。
今日換魚。
顧柔嘉進來時，我正蹲在爐子旁給魚刷醬。
她站在那裡，久久沒有說話。
我抬頭。
“要吃嗎？”
她這次居然點了頭。
我有些意外。
“嬤嬤不管了？”
“我今日說去寺裡上香。”
她提著裙擺在我旁邊的小杌子上坐下，動作熟練地把腰封偷偷鬆了一格。
我看樂了。
“學壞挺快。”
“跟你學的。”
她回得也快。
說完自己先怔了一下。
我們倆同時笑了。
這是這麼多年來，我們第一次這樣坐在一起。
沒有父親。
沒有太子。
沒有嫡庶。
也沒人提醒我們誰該讓誰。
魚烤到一半，顧柔嘉才想起來正事。
她從袖子裡取出一封信。
“這個是不是你寫的？”
我接過來。
隻看第一行便皺了眉。
信是寫給顧柔嘉的。
字跡模仿得很像我。
裡麵說，她搶了我的婚事不過是仗著狐媚手段；太子今日仍處處依賴我，足見她不過是一時新鮮。
最後一句最狠。
【妹妹若還有幾分廉恥，便該自己退出，將本就屬於我的位置還來。】
我看完，把信放到一旁。
繼續給魚翻麵。
顧柔嘉一直看著我。
“不是你？”
“不是。”
“你不生氣？”
“魚要糊了。”
我趕緊多刷了兩下油。
確定救回來以後，才指指信。
“這種話有什麼可氣的？”
顧柔嘉抿唇。
“字很像。”
“嗯。”
“紙也是你鋪子裡常用的。”
“嗯。”
“連你以前寫帖子愛用的那種墨都有。”
我終於抬頭。
“準備得不錯。”
這不是隨隨便便找個人寫的。
蕭承安了解我的字。
也知道我如今常用什麼紙墨。
更重要的是，他很清楚顧柔嘉最怕什麼。
她從小便介意嫡庶。
如今又頂著“搶姐姐婚約”的名聲。
隻要她相信我還惦記蕭承安，這封信便足夠讓我們重新鬥起來。
我看著顧柔嘉。
“你為什麼先來問我？”
她低頭撥了一下爐邊的小木棍。
“我本來是信的。”
“後來想了想。”
“你上個月剛從殿下那裡賺了九十兩。”
“……”
這個理由雖然樸素。
但很有說服力。
她又道：“而且你那天說，後日要去看畫舫。結果我派人去看，你真的去了。”
我眯起眼。
“你派人跟我？”
她有些心虛。
“就一次。”
“然後呢？”
“你在船上吃了三盤炸藕盒。”
我沉默。
顧柔嘉又補一刀。
“還睡了一個時辰。”
“……”
很好。
這輩子第一次被人跟蹤。
罪證是吃飽了睡。
我把烤好的魚往她麵前一放。
“所以你覺得，一個忙著吃三盤藕盒的人，沒空寫信罵你？”
顧柔嘉終於笑起來。
“差不多。”
我也笑。
笑完以後。
兩個人都慢慢安靜下來。
信不是我寫的。
那誰希望她覺得是我寫的？
答案並不難猜。
顧柔嘉把魚肉挑出來，吃了一小口。
她大概太久沒吃過這麼重口的東西，辣得連喝兩杯茶，卻沒舍得停筷子。
吃到一半，她突然說：
“姐姐，殿下最近總讓我把你以前的東西帶去東宮。”
我夾魚的動作頓住。
“什麼東西？”
“你整理的宗親冊。”
“宴席賬。”
“還有你這些年和各家夫人往來的帖子。”
她掰著手指往下數。
“他說我剛學，先照你的來。”
“前兩日，他還讓我問父親，你母親留下的幾個莊子，以後能不能照舊供東宮宴席用的果蔬。”
我慢慢放下筷子。
母親留下的莊子。
過去三年確實常給東宮送東西。
可那時候我是未來太子妃。
東西算我的私產，也是我自己願意送。
如今婚約都換人了。
蕭承安卻還覺得這些東西理所當然該跟過去。
顧柔嘉顯然也覺得不對。
她小聲道：“我跟他說，那些是你的。”
“殿下說，一家姐妹，不必分得那麼清楚。”
我忽然笑了。
很輕的一聲。
顧柔嘉看我。
“怎麼了？”
“沒什麼。”
我隻是忽然想起。
從前蕭承安誇我最多的一句話就是——
攸寧最懂事。
我懂事。
所以我的時間可以拿。
我的本事可以用。
我的人情可以借。
連我母親留給我的東西，也可以默認將來屬於東宮。
如今我不做太子妃了。
他竟還是舍不得鬆手。
顧柔嘉猶豫片刻。
又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紙。
“還有這個。”
那是一張東宮女官寫給她的單子。
上麵列著她成婚以後需要慢慢交出來的東西。
顧家的陪嫁鋪子。
幾個莊子。
她生母那邊能調動的人手。
以及——
【大姑娘舊日宗親人情簿一份。】
我看了很久。
顧柔嘉聲音低下去。
“殿下跟我說，他選我是因為喜歡我。”
“可為什麼……”
她手指落在最後那行字上。
“我做太子妃。”
“還得把你的東西一起嫁過去？”
爐火劈啪響了一聲。
魚皮邊緣被烤得焦脆。
我忽然覺得。
那封假信倒不是最有意思的東西。
真正有意思的是。
蕭承安似乎從一開始就認為——
換一個太子妃。
隻是換個人。
至於太子妃背後的錢、人脈、莊子、禮賬，以及那個女人替他操持一切的本事。
都應該原封不動地留下。
我把那張單子折好。
塞回顧柔嘉手裡。
“先別讓他知道你給我看過。”
她愣住。
“為什麼？”
我拿起筷子，把烤魚最嫩的那塊夾進自己碗裡。
“因為我突然有點好奇。”
“他到底是喜歡你。”
“還是覺得你比我好管。”
顧柔嘉沒立刻回答。
她低頭盯著那張單子，烤魚的熱氣從我們中間慢慢升上來。方才還吃得津津有味的人，這會兒連筷子都放下了。
過了許久，她才說：“殿下第一次同我說喜歡，是在今年春獵。”
“那日我的馬受驚，他替我拉住韁繩。後來他說，你太端莊，也太像一個未來太子妃，他在你身邊總覺得喘不過氣。”
我挑了挑眉。
這話倒新鮮。
我做太子妃做得喘不過氣。
最後嫌悶的竟然是他。
顧柔嘉顯然也覺得荒唐，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他說我不一樣。我愛笑，愛鬨，想到什麼便說什麼，和我在一起很輕鬆。”
“後來呢？”
“後來宮裡來了嬤嬤。”
她重新拿起筷子，把已經涼了一點的魚肉塞進嘴裡，辣得眼角發紅，卻沒有停。
“她們告訴我，以後不能這樣笑，不能那樣坐，不能當著人說自己不喜歡吃什麼。東宮女官拿來一張作息，我卯初起，卯正梳妝，辰時問安，巳時學禮，中午隻能歇半個時辰。”
她掰著指頭往下數，越數臉越木。
“下午看賬、識人、學祭禮。每五日量一次身，胖了要減飯。每十日默一遍宗親譜。衣裳顏色要看日子，看場合，還得看皇後娘娘今日穿什麼，不能撞得太近。”
“我上回隻是多戴了一朵海棠絹花，嬤嬤便說太子妃不該爭豔。”
我聽得很熟悉。
幾乎一模一樣。
隻是我十四歲便開始學。
顧柔嘉十八歲才剛剛接手，難怪覺得天塌了。
她忽然抬頭看我。
“姐姐，你那三年，每天都這樣？”
“差不多。”
“沒有哪天不學？”
“病得下不了床的時候可以少學一點。”
她沉默了。
我又補了一句：“不過病好了要補。”
顧柔嘉的表情，像是忽然覺得自己剛吃下去的魚也不香了。
我忍不住笑。
她瞪我一眼，卻沒像從前一樣立刻頂回來，隻是把腰封又偷偷鬆了一格。
“最氣人的是，殿下現在還嫌我沒以前有趣。”
我一聽就樂了。
“怎麼說？”
“前幾日我陪他遊園，他讓我唱從前春宴上唱過的小調。我剛開口，隨行女官就咳了一聲，說未來太子妃不可在外縱聲。”
她咬了一口魚。
“後來殿下還問我，為什麼最近總是規規矩矩的，一點意思都沒有。”
這回我真笑出了聲。
笑得差點把茶碰翻。
顧柔嘉本來還有點委屈，看我笑成這樣，也氣笑了。
“你還笑！”
“對不起。”
我擦了擦眼角。
“沒忍住。”
原來蕭承安喜歡的，是一朵野花。
可他喜歡上以後，第一件事卻是把她挖回來，栽進東宮花盆，再拿剪子一點點修成自己熟悉的樣子。
既要她自由明豔。
又要她端莊懂事。
既嫌我太像太子妃。
又要顧柔嘉成為另一個我。
這世上的好事，怎麼都讓他想了。
我把最後一點魚肉挑出來，慢慢問她：“他平日有沒有說過，為什麼一定要娶顧家的姑娘？”
顧柔嘉怔了怔。
“因為……喜歡我？”
我沒說話。
她自己先心虛了。
過了一會兒，她想起什麼。
“倒是有一次，他喝了些酒，說過一句。”
“什麼？”
“他說，幸好我姨娘出身簡單，娘家沒什麼人。以後嫁進東宮，少了許多外戚麻煩。”
我手裡的筷子停住。
顧柔嘉也慢慢反應過來。
她生母柳姨娘早年是父親在江南任上納進府的，父母皆亡，隻剩一個遠房表兄，如今在外地做小生意。
沒娘家撐腰。
沒大筆私產。
身後也沒有一群能替她說話的長輩。
她若進了東宮。
除了顧家，隻能依附蕭承安。
偏偏顧家真正值錢的東西——
我母親留下的產業、人脈，以及這些年由我替顧家維係下來的宗親往來。
蕭承安一個都沒打算放掉。
我靠到椅背上。
“明白了嗎？”
顧柔嘉的臉一點一點白下來。
“他選我，是因為我好管？”
“也不一定。”
我很公道。
“應該也喜歡你。”
她還沒來得及鬆口氣，我又接了一句。
“喜歡你好看，喜歡你愛笑，喜歡你沒有娘家掣肘，喜歡你進了東宮以後除了他誰都靠不了。”
顧柔嘉：“……”
“姐姐。”
“嗯？”
“你現在說話真的很討厭。”
“謝謝。”
退婚以後，我也覺得自己越來越可愛了。
她氣得抓起一塊烤魚。
吃完以後又抓了一塊。
當晚，顧柔嘉沒有回自己院子。
她說寺裡祈福通常要住一夜，回去太早反而容易被發現。
於是我們乾脆關了鋪子的門，從後院翻出一壇梅子酒。
以前我們都不敢喝。
我不能喝，是怕失態。
她不能喝，是姨娘管得嚴，怕女兒養成壞名聲。
如今兩個未來都不想當太子妃的人，坐在後院，把一壇酒喝了大半。
顧柔嘉酒量奇差。
兩杯下肚，話就多了。
她趴在桌上，很認真地問我：“姐姐，你現在是不是特別快活？”
我想了想。
“還行。”
“騙人。”
她指著我，手指都有點晃。
“你以前一個月笑的次數，都沒今天多。”
我愣了一下。
還真是。
她越說越委屈。
“我以前覺得你什麼都有。嫡女，太子妃，京城人人都誇你懂事，父親也總拿你來訓我。”
“我特別煩你。”
“現在我才知道，你那個日子……”
她打了個酒嗝。
“給狗，狗都跑。”
我一口酒噴了出來。
她自己卻趴在桌上睡著了。
我看著她半晌。
最後把自己的披風蓋到她身上。
第二日清晨。
我睡到日上三竿。
顧柔嘉已經不見了。
桌上壓著一張紙。
字有些歪。
【姐姐，我回去繼續看看。】
下麵還有一句。
【魚挺好吃，下次少放辣。】
我盯著看了一會兒。
忽然覺得。
她大概真要開始長腦子了。
顧柔嘉的腦子剛長出來沒幾天。
皇後便派人送來了大婚嫁妝單。
二十萬兩。
我聽到這個數字時，正在城南一家酒樓試新出的蟹黃豆腐。
筷子差點沒拿穩。
“多少？”
春桃把消息又說了一遍。
“二十萬兩。”
“二姑娘那邊都哭了。老爺讓您立刻回府。”
我放下筷子。
不是被二十萬嚇的。
是心疼這桌菜。
這家掌櫃為了拿下成國公府的秋宴單子，今日一口氣做了十八道。
我才吃到第九道。
“讓他們等。”
春桃已經見怪不怪。
“那咱們把後頭的打包？”
我讚許地看她一眼。
“你現在很會過日子。”
等我拎著兩隻食盒回顧府時，正廳裡已經坐滿了人。
父親。
柳姨娘。
顧柔嘉。
還有兩位顧家族老。
桌上擺著那張宮裡送來的嫁妝單。
父親一見我，眉頭先皺了起來。
大概是聞到了我身上的蟹黃味。
“又去哪兒了？”
“賺錢。”
我把食盒交給春桃。
“順便吃飯。”
父親忍了忍，沒有在族老麵前發作。
“宮裡已經定了柔嘉的婚期。皇後娘娘的意思，是顧家女兒嫁入東宮，嫁妝不能輕了。”
我坐下。
“所以二十萬？”
“其中一半顧家出。”
我點點頭。
。常正算還
。來出得拿也牙咬咬，兩萬十備兒女個一給，少不業產年些這，富巨算不雖家顧
：說親父後然
”。挪裡子莊個兩和子鋪間幾的下留親母你從，萬十外另“
。頭點了點又我
”。哦“
。氣口了鬆是像親父
”。處好有都家顧對、你對，跟腳穩站宮東在她來將，妹姐是竟畢嘉柔與你。好最白明能你“
”。白明“
。茶起拿我
。口一了喝
”。給不“
。下一了靜廳正
。來下沉地見可眼肉色臉的親父
”？麼什說你“
”。給不說我“
。瞧了瞧來過拿單妝嫁張那把，盞茶下放我
。究講真
。飾首銀金
。麵鋪莊田
。畫字玩古
。數明有都銀箱壓連
。麼什有家顧楚清很然顯後皇
。莊竹青的外城要名點至甚中其
。我歸子莊那
。裡那歡喜最時世在親母
。湖大片一有後莊
。宴花賞做天春年明備準，好修船舊把人讓剛月個上我
？宮東進送我讓在現
。美得想
。氣火著壓親父
”。業產的家顧是那，寧攸“
”。是不“
。眼抬我
”。妝嫁的親母我是那“
。楚清很得分子單妝嫁，前世去親母
。用使前年成我供益收半一另，嫁陪做我給留半一，地田、子莊、子鋪
。管代我替直一便，宮東和家顧了為是都來將認默親父，固穩約婚安承蕭與我年些這是隻
。較計沒我前從
。樣一不在現
。看難色臉親父
”？子輩一過業產些這著抱算打真道難，娘姑的閣出未個一你“
”。是前目“
。意滿很我
”。少不賺能年明莊竹青“
。聲一了咳老族位一中其
”？清麼這分必何，人家一是都。麵體便家顧，麵體她，妃子太是後以嘉柔。說麼這能不話，寧攸“
。他向看我
”？去進塞起一妝嫁的女孫個兩外另己自把沒麼怎，女孫嫁年去叔族“
”……“：老族
。懇誠很氣語我
”。嘛人家一是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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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回兩是這“
”？同不裡哪“
”！子太是的嫁嘉柔“
”？以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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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誰，妃子太做想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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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勢姿的教嬤嬤著持保都中家在坐連，直筆得挺背腰，裝宮青淺身一著穿日今她
。她向轉線視把於終，口鬆不我見親父
”。說姐姐你同己自你，嘉柔“
。手的她碰緊趕也娘姨柳
”？的量商能不麼什有，間之妹姐們你。啊是“
。動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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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起抬慢慢嘉柔顧
”。的說好麼什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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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口一吸深她
”。的姐姐是就，西東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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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柔“
。怕也概大嘉柔顧
。緊很得攥手的上膝在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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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搶我是約婚“
”。的做要我是也妃子太“
”？了麼什成我那，的姐姐搶得都妝嫁連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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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吵我跟了除，嘴張這她
。說能挺還
。台拆而反人的錢要該最到想沒然顯親父
”——程前的你了為家顧是，搶是不這？麼什懂你“
”？錢付姐姐要麼什為程前的我“
。大不音聲嘉柔顧
。退沒卻
”？嗎氣底少多表代便，妝嫁少多給家娘，嫁出兒女，說總是不親父“
”。的姐姐拿靠全，有沒都氣底的己自連我若“
”？主債的姐姐是還，兒女的家顧是底到，後以宮東進我那“
。頭低我
。忍了忍
。住忍沒是還
。來起了翹角嘴
。我瞪狠狠親父
”？麼什笑你“
”。麼什沒“
。擋了擋茶起端我
”。快挺得學近最妹妹得覺“
。眼一我了看也嘉柔顧
。意得點一有然居底眼
。子桌了拍場當得氣親父
”！鬨胡“
。下一了震都盞茶
。前從是若
。頭低經已概大我
。執爭親父和眾當能不妃子太來未
。台來不下輩長讓前麵老族在能不更
。盤心點的掉翻點差住扶手伸是隻我今如
。了惜可
。的來送房膳禦
。天半了罵親父
。吃邊一，聽邊一我
。了累說他等
。手淨乾擦才我
”。親父“
”。事件一有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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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什“
”。裡這我到送日明，章印和冊賬的子鋪些那親母我“
”。後往今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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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了變真是親父
。日二第
。來沒冊賬
。來沒也日三第
。事管問去我，日四第
。吾吾支支事管
”。意生了壞怕恐，開拆然貿，理打起一裡府是都年些這業產的人夫。些這懂不，輕紀年娘姑，說爺老“
。完聽我
。頭點點
”。了道知“
。走外往我著跟桃春
”？樣這就，娘姑“
”。不然當“
。車馬了上我
”。子帖送人客給去“
。多很西東的會學我年些這
。笑麼怎是不也，跪麼怎是不，樣一的用有最中其
。前之人求是
。你幫意願麼什為方對楚清想先
。道公持主來老族請有沒我以所
。楚清很得現表經已回上老族
。錢的我於大麵體家顧
。人客是的請我
。後日三
。宴秋賞場一了辦莊竹青在我
。人夫位來十三了請
。客老的子鋪我是全
。的府公國安有
。的府王寧
。的府侯平永
。人夫老親宗位兩有還
。單簡很得寫上子帖
】。宴試我替來位諸請，肥正蟹湖，成初酒新【
。用好最子帖種這
。絕拒人沒
。禮重送用不為因
。吃費免能還
。式樣的定著爭府各年來成變會九八有十，席宴的過試寧攸顧我，道知都誰裡京近最，是的要重更
。鮮新看來想也們人夫
。很得鬨熱子莊日那
。桌長了擺邊湖
。釀新是酒
。撈剛是蟹
。子班耍雜的來新裡城了請還我
。著端還初起人夫貴個幾
。去下酒杯兩
。蟹隻一後最搶相互始開便
。上邊在坐我
。思意有越來越子日的己自得覺
。宴辦前以
。心開人別候伺著站我
。宴辦在現
。錢我給人別
。心開起一能還我
——是別區的大最
。蟹搶能不前以
。隻兩了藏己自給前提我在現
。半一過宴
。了來親父
。的蟹吃來是不他
。的我罵來是
。一之業產的我給留親母是莊竹青
。住不坐然自他，婦貴的城京個半來請又，宴場大麼這辦裡這在然突我
。青鐵色臉時車下親父
”！寧攸顧“
。頭回時同人有所
。蟹隻半著拿正裡手我
。想了想
。下放沒
”？了來麼怎親父“
。去回了咽斥訓句那頭後把生生硬，客貴院滿到看他
。手招嗬嗬笑人夫老公國安
”。了裡這定想都我宴月滿，喜有婦媳孫我年明，好也景，大湖。好子莊這兒女你，好正得來人大顧“
。誇著跟也妃王寧
”。辰時個半快能來過車馬，修一修路小條那邊西把真若過不。些遠路是就“
。頭點刻立我
”。光眼有妃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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