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妹替我做太子妃，我先給她交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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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父親告訴我。
太子看中了庶妹。
希望我顧全大局，把婚約讓給她。
庶妹低著頭，嘴角卻壓都壓不住。
我沒哭。
當天晚上，命人抬了六隻大箱子去她院裡。
她驚喜地打開。
裡麵沒有珠寶。
第一箱，是皇室宗親名冊。
第二箱，是三年節禮賬。
第三箱，是太子四十七個親戚的忌口。
我笑了。
“別客氣。”
“姐姐給你交班。”
顧柔嘉臉上的笑，停在了第三隻箱子上。
她原本已經伸出去摸珠釵的手，在半空裡僵了一會兒，最後捏起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冊子。
“這是……什麼？”
“宗親忌諱。”
我替她翻開第一頁，指給她看。
“慶陽長公主信佛，席上不可有鹿肉。榮王妃娘家姓何，賀壽禮上不能用鶴紋，她覺得諧音晦氣。安國公老夫人吃不得杏仁，但喜歡杏仁香，所以給她的香囊可以用杏花香，點心不能碰杏仁。”
顧柔嘉沉默了。
我往後又翻了兩頁。
“淮陽王愛麵子，賀禮不能比去年薄。永寧郡主和廣平侯夫人十年前因為一匹雲錦結過仇，座次不能挨著。靜和公主守寡，宴席上別讓戲班唱《鳳求凰》。”
她終於忍不住了。
“這也要記？”
“當然。”
我把冊子塞回她懷裡，順手拍平封皮。
“太子妃嘛。”
“總不能隻記得太子喜歡什麼。”
這三個字，我學了三年。
三年前，我與蕭承安的婚事正式定下來，宮裡派了兩位教養嬤嬤住進顧府。
從那一天起，我就沒睡過一個完整的懶覺。
卯初起床，梳洗。
卯正站姿。
辰時學宮禮。
從怎麼進殿、怎麼落座、怎麼給不同身份的人行禮，到端茶時手腕抬多高，笑時露不露齒，聽見長輩訓話時眼睛落在哪裡，全有規矩。
最開始我跪得腿麻，偷偷往腳底下塞了塊軟墊。
教養嬤嬤當天便發現了。
她沒有罵我，隻讓我多跪了半個時辰。
“姑娘以後是太子妃。”
“天下女人都能嫌累，您不能。”
後來我便不塞了。
午後也不得閒。
我要學看賬、管事、辨禮單、認宗親。
皇家的親戚比我想象中多得多。
誰家今年添了孫子，誰家女兒出嫁，誰升了官，誰丁憂，誰和誰表麵親厚實則十年不說話，全得記。
太子生辰，我要提前兩個月準備。
皇後頭疼，我要比太醫還早知道該送什麼。
太子府哪個管事的老娘六十大壽，本來與我八竿子打不著，可嬤嬤說日後我是東宮主母，不能寒了下麵人的心。
於是我親自挑禮。
連顧家每年送進宮裡的東西，我都得重新過一遍。
送貴了，顯得攀附。
送輕了，不夠恭敬。
別人送過的，不能撞。
皇後前一年誇過的，也不能連著送兩年，顯得沒心意。
我從前最喜歡吃城南的糖酥餅。
十四歲以後便沒吃過。
嬤嬤說未來太子妃不能當街買吃食，更不能在馬車裡吃得滿手糖渣。
我喜歡騎馬。
後來也不騎了。
騎得太快，失了穩重。
喜歡爬樹。
不爬了。
裙擺掛在樹杈上有損儀態。
喜歡坐在後門台階上和丫鬟吃剛烤出來的栗子。
也不坐了。
東宮未來女主人，不該與下人沒大沒小。
我本來笑聲很大。
嬤嬤教我半年，終於教會我拿帕子掩著唇，隻彎眼睛，不出聲音。
就連生氣也得有分寸。
不能拍桌子。
不能摔杯子。
不能說滾。
要說——
“此事不妥。”
三年下來，我已經很少有“不妥”的事了。
因為大部分時候，我都知道一個合格的太子妃應該怎麼做。
直到今日。
父親把我和顧柔嘉叫到正廳，告訴我，蕭承安與她兩情相悅。
他說得很委婉。
“攸寧，你是嫡長女，自小最懂事。”
“柔嘉與你不同，她性子直，又與你姐妹一場。太子既然已經對她有意，總不好叫她以後沒名沒分地進東宮。”
我當時正在喝茶。
聽見這句話，隻覺得那茶葉泡得有些老，澀得舌根發麻。
父親又說：“你母親若還在，也定會希望姐妹和睦。婚事的事，為父會親自進宮請罪。太子那邊也說了，不會虧待顧家。”
顧柔嘉站在旁邊，眼睛一直往蕭承安送來的那隻白玉鐲上瞟。
看得出來，她很高興。
又努力裝得不那麼高興。
最後還紅著眼睛來拉我的袖子。
“姐姐，我不是有意要搶你的東西。”
我把袖子抽回來。
不是因為難過。
是因為她剛吃過桂花糖，手指黏。
“沒事。”
我問父親：“退婚以後，兩位嬤嬤是不是也會撤走？”
父親似乎沒想到我問這個。
愣了一下。
“自然。”
“那東宮的節禮、人情往來，還有之前讓我替太子整理的宗親冊呢？”
父親皺眉。
“柔嘉以後既是太子妃，自然由她接手。你做姐姐的，能教便教一教。”
我當場便笑了。
“好。”
父親大約覺得我果真懂事，神色一下鬆快不少。
所以當天晚上，我連箱子都替顧柔嘉裝好了。
整整六隻。
除了宗親冊、三年節禮賬、四十七位重要宗親的飲食忌口，還有東宮各處管事的家眷情況、宮中一年十二個月的大祭小宴流程，以及皇後親手交給我的一冊《婦德訓儀》。
最後那本最薄。
顧柔嘉拿起來翻了幾頁，明顯鬆了口氣。
“這個看著倒簡單。”
“嗯。”
我誠懇地點頭。
“每天抄十遍就行。”
她的手停住。
我繼續道：“皇後娘娘說，未來太子妃心浮氣躁是大忌。我從十四歲開始抄，如今也就抄了九百多遍。你若趕一趕，成婚前應該能補上一半。”
顧柔嘉慢慢抬頭。
“九百多遍？”
“別怕。”
我安慰她。
“開始手腕會疼，半年以後就沒感覺了。”
她不說話了。
我心情很好地從她手裡抽走最後一本賬冊，怕她弄亂，重新塞回箱中。
出門時，天已經黑透。
我走到院門口，忽然想起一件事，又回頭。
“對了。”
顧柔嘉警覺地看著我。
我指了指第六隻箱子。
“最底下還有一本《東宮宴席座次變更冊》，紅線標出來的是不能坐一起的人。”
“千萬別弄丟。”
“去年慶陽長公主和成國公夫人隻隔了一桌，差點拿果盤打起來。”
說完，我終於走了。
那一夜，我睡得格外踏實。
第二日醒來時，日頭已經照到床帳上。
我盯著那束光看了半天，竟有些不習慣。
貼身丫鬟春桃小心翼翼探進頭。
“姑娘，已經巳時了。”
我猛地坐起來。
“嬤嬤呢？”
春桃愣了一下。
隨即撲哧笑出聲。
“姑娘忘啦？宮裡的兩位嬤嬤一早就搬去二姑娘院裡了。”
我坐在床上。
半晌沒動。
沒有人掀我被子。
沒有人催我梳頭。
沒有人告訴我未來太子妃不可貪睡。
窗外甚至有隻鳥在叫。
叫得還挺難聽。
我慢慢躺了回去。
把被子重新拉到下巴。
“春桃。”
“奴婢在。”
“告訴廚房。”
我閉上眼睛。
“午膳再叫我。”
這一覺，我直接睡到了午時三刻。
醒來時，我隻有一個想法。
原來太陽升到頭頂以後再起床。
天也不會塌。
我退婚後的第一頓午飯，吃了四個糖酥餅。
春桃眼睜睜看著我把第五個夾進碟子，表情比看見父親納第八房妾還震驚。
“姑娘，嬤嬤以前不是說……”
“她現在管顧柔嘉。”
我咬了一口剛出爐的酥餅。
糖漿混著芝麻往外淌，我趕緊拿手接住，還是滴了一點在袖子上。
若是從前，我大概要立刻換衣裳。
今日我低頭看了一眼。
算了。
繼續吃。
“明天讓廚房多做一盤。”
春桃兩眼發亮。
“您真不怕胖？”
“我又不做太子妃。”
我靠在軟榻上，把最後半個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告訴她，“胖一點怎麼了？東宮地磚還能因為我多吃兩塊餅塌了？”
春桃笑得險些端不住茶。
我也笑。
笑到一半，下意識抬手去遮嘴。
手抬到一半，我自己先停住了。
屋裡沒有嬤嬤。
也沒有皇後。
我把手放下。
狠狠乾脆脆笑出了聲。
那聲音太久沒聽見，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第二天，我讓春桃翻出箱底那套胡服。
第三天，我騎馬出了城。
第四天，我坐在城西一家隻有六張桌子的羊肉鋪裡，吃了一碗放了雙份胡椒的羊湯。
第五天，我終於把惦記了三年的那家糖蒸酥酪吃到了嘴。
第六天，我去聽了整整一下午的戲。
從前嬤嬤說，閨閣女子不可常往人多的地方去。
尤其我身份特殊。
萬一讓人認出來，坐姿不夠端正是錯，吃東西太快是錯，笑得太開心還是錯。
那時候我問過她：“既然這麼麻煩，我不出去不就好了？”
嬤嬤很欣慰。
“姑娘這樣想便對了。”
如今我才知道。
不對。
一點都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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