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認領
天剛亮，春杏就在外麵敲門。
“小姐，蕭家來人了！”
沈清瑤早就醒了。她坐在銅鏡前，自己梳的頭。一根素簪，鬢邊一朵白花。穿的是昨天的月白褙子，乾乾淨淨，袖口寬大，遮得住手腕。
“來的是誰？”
“蕭公子。還有蕭家的一個嬤嬤，說是來替蕭老爺傳話。”春杏的聲音有些慌，“老爺讓小姐去前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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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瑤站起來，往外走。
前廳的門敞著。陽光斜照進去，照在蕭景淵身上。這人穿了一身靛藍長衫，腰上掛著玉佩，手裡捏著一把折扇。長得確實好看，眉眼清俊，站在那兒微微垂著眼，一副溫潤公子的模樣。
前世她就是被這張臉騙了。
沈清瑤走進去，目不斜視，往她爹身邊一站。沈老爺坐在主位上，臉色比昨天還沉。
“清瑤來了。”蕭景淵抬頭看她，眼神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清瑤，你臉色不太好，昨晚沒睡好？”
沈清瑤沒接話。
蕭景淵頓了一下，轉頭看向沈老爺，拱手行了個禮。“沈伯父，侄兒今天來，是為了昨天的事。侄兒聽說薑大夫給清瑤診脈，診出了……一些不好的事。”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侄兒想了一夜，覺得這事不能瞞著。清瑤的名聲要緊，侄兒不能讓她一個人擔著。”
沈老爺沒說話，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蕭景淵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天大的決心。然後他轉過身，麵對著廳堂裡站著的丫鬟、婆子、家丁，提高了聲音。
“孩子是我的。”
廳裡安靜了一瞬。
有人交頭接耳。春杏猛地抬頭，不敢相信地看著蕭景淵。沈老爺的臉更黑了。
蕭景淵趁熱打鐵，轉向沈清瑤，往前走了一步，語氣溫柔又堅定：“清瑤，你別怕。我蕭景淵做得出，就認得起。我今天來，就是當著所有人的麵把話說清楚——我娶你。”
他說完，等著沈清瑤的反應。
前世，沈清瑤這個時候哭了。捂著臉，肩膀發抖，像是又羞又愧。然後她爹歎了口氣，揮揮手說“罷了”，當場定下了親事。
這一世，沈清瑤看著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蕭公子，”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廳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楚，“你說孩子是你的？”
“是。”
“你確定？”
蕭景淵皺了皺眉。“清瑤，事到如今——”
“薑辭給診的脈。”沈清瑤打斷他，“薑辭說我懷孕兩個月。你說孩子是你的。那就是說，兩個月前，你和我——”
她停了一下。
蕭景淵的臉僵了一瞬。兩個月前，他在京城。沈清瑤在老家。兩人壓根沒見過麵。
“清瑤，這種時候不要計較這些細枝末節——”
“細枝末節？”沈清瑤從袖子裡掏出那封信，展開，對著廳裡的人舉起來，“這是半年前蕭公子寫給我的信。信上說‘待我金榜題名，必來娶你’。我清清白白一個姑娘，和蕭公子最親密的接觸，就是這一封信。蕭公子，你倒是說說，一封信能讓我懷孕？”
廳裡有人笑了一聲。
蕭景淵的臉漲紅了。“沈清瑤，你——”
“還有，”沈清瑤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從另一隻袖子裡掏出那個小布包，打開，把珊瑚耳墜舉起來，“這隻耳墜，是薑辭大夫的。背麵刻著一個‘辭’字。蕭公子，薑大夫的耳墜，怎麼會在你的書房裡？”
蕭景淵的臉從紅轉白。
“薑辭診脈，用的是絲線。”沈清瑤往前走了一步，“她昨天把絲線係在我手腕上，卻說自己診出了喜脈。我後來發現，那根絲線的另一頭，壓根沒連著我。蕭公子，你說薑辭為什麼要誣陷我？”
“我……”
“因為你和她早就串通好了。”沈清瑤把耳墜和信紙並排放在桌上，“這耳墜就是證據。你和她有私情。你們合起夥來毀我的名聲，逼我嫁給你。等我進了蕭家的門，薑辭再嫁進來做妾。我的嫁妝，你們兩個分。”
蕭景淵後退了一步。他的嘴張了張，沒發出聲音。
“蕭公子，”沈清瑤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可怕，“你說孩子是你的。那好，我現在就去請太醫來，當著所有人的麵驗一驗，我到底有沒有身孕。如果驗出來沒有，你就得給我一個交代。”
蕭景淵的額頭上冒出了汗。
“沈伯父——”他轉頭看向沈老爺。
沈老爺坐著沒動。他的臉色還是很難看，但看向蕭景淵的眼神已經變了。
“蕭公子，”沈老爺開口了，聲音很緩，“我沈家的女兒，不能不明不白地被人往身上潑臟水。清瑤說的對，太醫驗一驗就清楚了。來人——”
“不必了！”
一個聲音從廳外傳來。
眾人回頭。謝老夫人拄著拐杖，被嬤嬤扶著走進來。老太太穿了一身深紫色，頭發全白，腰板卻挺得直。她走進廳裡，看都沒看蕭景淵一眼，徑直走到沈清瑤麵前。
“丫頭，”謝老夫人看著她，“昨天那根絲線的事，我已經知道了。你做得對。”
沈清瑤低下頭。“老夫人受驚了。”
“受驚倒沒有。老太婆活到六十三，什麼把戲沒見過。”謝老夫人哼了一聲，轉頭看向蕭景淵，“蕭家的小子，你剛才說孩子是你的？”
蕭景淵的腿在抖。“老夫人，我……”
“薑辭那根絲線，從頭到尾就沒搭在沈丫頭身上。她診的是我。”謝老夫人用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我守寡二十年，你倒是說說，我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
廳裡徹底安靜了。
蕭景淵的膝蓋一軟，跪了下來。
“老夫人，侄兒一時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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