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8、
拿離婚證那天，陸承澤站在民政局門口，很久沒有說話。
他瘦了很多。
眼下發青，胡子也沒刮乾淨。
他說：
“我現在才知道，你以前有多難。”
我把離婚證放進包裡。
“你不是現在才知道。”
他怔住。
我看著他。
“你隻是現在才疼。”
疼到秦思遠考公泡湯。
疼到陸明珠天天找你吵。
疼到陸念念開始用同樣的手段對付你。
疼到趙桂芬教出來的惡果，終於砸在陸家自己頭上。
所以你才說你懂了。
可我不需要了。
離婚後，我搬進公司附近的小公寓。
房子不大，但安靜。
沒有尖叫。
沒有哭鬨。
沒有隨時可能把我推向人群的指控。
我重新看醫生，按時吃藥，按時睡覺。
許蘭每周來看我一次。
沈國安嘴上說順路，其實每次都會提一袋水果。
有一天，他在廚房洗碗，忽然說：
“知意，以前爸媽總勸你忍，是我們糊塗。”
許蘭眼眶紅了。
“以後不管什麼事，我們先信你。”
我低頭喝水，喉嚨有點酸。
手機裡，陸家群還沒退。
不是舍不得。
是律師建議先留著，防止後續扯皮。
群裡每天都很熱鬨。
陸念念不肯上學，哭著說老師要賣她，學校請陸承澤過去談話。
陸承澤不讓她玩手機，她跑到小區門口喊爸爸打人，物業又報了警。
這一次，陸承澤自己坐進了派出所。
雖然同樣隻是誤會記錄，但他公司領導聽說後，直接把他從重點項目上撤了下來。
理由也很委婉：
家庭事務複雜，近期不適合負責對外合作。
陸明珠在群裡崩潰：
“能不能管好她？思遠已經被她害得考公沒了！”
陸建成跟著罵：
“我們家現在出門都怕被人問那天的事。別再讓她到處亂喊了！”
趙桂芬發了好幾條哭訴：
“她隻是個孩子啊，你們怎麼能這麼對她？”
我看著這句話，回了一句：
“是啊，她隻是個孩子。”
群裡瞬間安靜。
曾經他們用來堵我的話，終於堵住了他們自己。
後來聽說，秦思遠重新備考，但狀態很差。
他埋怨陸明珠不該把陸念念接回家。
陸明珠埋怨趙桂芬教壞孩子。
趙桂芬又埋怨陸承澤沒管住我。
陸承澤在他們之間疲於奔命，還要麵對陸念念隨時爆發的威脅。
那個家，終於成了他們親手養出來的樣子。
我沒有再關注太多。
我的生活慢慢回到正軌。
工作依舊忙，但我能睡著了。
周末，我會去公園散步。
看到小孩哭鬨，我還是會本能地緊張。
醫生說，這是創傷反應，需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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