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女兒有個本事。
隻要我不答應她買東西，她就能在最熱鬨的地方一屁股坐下，哭得撕心裂肺。
“救命！我不認識她！”
“她不是我媽媽！”
“她是人販子！她要把我帶走！”
因為這幾句話，我被路人圍著罵過，被拍成視頻傳到本地群裡，也被帶去派出所做過筆錄。
上一世，所有人都說我教育失敗。
我老公說：“孩子為什麼隻跟你鬨？你先反思自己。”
婆婆說：“當媽的連孩子都哄不好，還有臉委屈？”
親戚說：“孩子小，嘴上沒輕重，你一個大人計較什麼？”
我忍了。
忍到重度抑鬱，靠藥活著。
後來，我女兒把我的藥換成了糖片。
我停藥後病情急轉直下，從天台跳下。
再睜眼，我回到了她第一次在商場喊我是人販子的那天。
當親戚再次指責我不會養孩子的時候我沒再解釋。
“行，既然你會養，那你帶走。”
1、
商場一樓入口，人流像潮水一樣從我們身邊湧過去。
陸念念抱著盲盒店的包裝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已經買了兩個。
第三個，我沒同意。
她先是跺腳，又用拳頭捶我的腿，最後乾脆往地上一坐。
“壞女人！我不要你！”
我低頭看她，腦子裡有一瞬間的空白。
七歲的陸念念穿著粉色連衣裙，紮著兩個小辮子，臉蛋白淨，眼睛很大。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個漂亮乖巧的小姑娘。
隻有我知道，這張臉下麵藏著什麼。
上一世，也是這裡。
她哭喊我是人販子。
我嚇得渾身發抖，衝過去捂她的嘴，拚命解釋：
“我是她媽媽，我真的是她媽媽。”
可我越慌，圍觀的人越懷疑。
有人抓住我的胳膊，有人把陸念念護到身後，還有人衝我吼：
“你捂孩子嘴乾什麼？心虛了吧！”
我被帶去派出所，查證件、做筆錄、等陸承澤來接人。
從那天開始，陸念念像找到了拿捏我的開關。
不買玩具，她喊。
不讓吃冰淇淋，她喊。
不準她半夜看平板，她也喊。
我成了隨時會被親生女兒送進警局的母親。
現在，她又張開嘴。
“救命！她不是我媽媽！”
周圍果然有人停下。
一個穿黑裙的女人立刻蹲下來，抱住陸念念。
“寶寶別怕，阿姨在。”
陸念念熟練地往她懷裡鑽，手指著我。
“她要打我，她要把我賣掉！”
我看著那根指向我的小手，忽然笑了一下。
原來人死過一次，心真的會硬。
我拿出手機，打開錄像。
然後對剛才喊報警的男人說：
“麻煩您現在就打。”
男人愣了一下。
“你不解釋？”
我說：“解釋不如查清楚。”
陸念念的哭聲卡了一瞬。
她大概沒想到，我這次沒有撲上來哄她。
黑裙女人警惕地盯著我。
“你跟孩子什麼關係？”
“等警察來。”
我把身份證拿在手裡，沒有再多說一句。
十幾分鐘後，民警趕到。
陸念念一看見警察，哭得更響。
“叔叔救我！她不是我媽媽！”
民警看向我。
我遞上身份證和手機裡提前備好的電子戶口本。
“我是沈知意，這是我女兒陸念念。她因為我沒給她買第三個盲盒，當眾指認我是人販子。現場有商場監控，我願意配合調查。”
民警明顯鬆了口氣，又有點無奈。
“孩子，不能亂說這種話。”
陸念念抽噎著，不回答。
半小時後，陸承澤來了。
他穿著襯衣西褲，頭發還打理得很整齊，一副被工作打斷的不耐煩模樣。
婆婆趙桂芬也跟著來了。
她一進門就抱住陸念念。
“哎喲我的寶貝，嚇壞了吧？”
陸承澤看都沒看我，先問陸念念：
“媽媽是不是又凶你了？”
我站在旁邊，心口冷得發麻。
上一世，他也是這樣。
事實還沒問，他已經給我定了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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