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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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通電話之後，客廳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
婆婆坐在那裡，一句話不說，臉上的表情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線條，空白一片。
公公重新端起了碗，但筷子碰到碗沿的聲音特別響，因為手在抖。
陳嘉年坐在我旁邊，從頭到尾沒幫我說過一句話，此刻他終於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眼神裡有歉意。
但說實話，這種事後的歉意，像中秋的白菜湯一樣寡淡。
要不是嘉旭和可頌站出來，我連這點歉意都看不到。
我沒理他。
我起身開始收桌上的碗碟。
這頓飯誰也沒吃飽。
物理上的飽沒有，精神上的飽倒是溢出來了。
夠撐一年的。
就在我端著碗往廚房走的時候，門口傳來了動靜。
門鈴響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門口。
婆婆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我去開了門。
門口站著的人讓我愣了半秒——
大姑姐陳慧。
還有她老公鄭浩然。
陳慧穿著一件駝色大衣，妝容精致，手裡拎著兩個大袋子。
鄭浩然站在後麵，胖了一圈，發際線又後退了一公分，表情有點訕訕的。
“嫂子。”陳慧衝我擠出一個笑。
那個笑容很勉強，像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的。
“我來……看看媽。順便把這個給你。”
她把手裡的袋子遞給我。
我低頭一看——
海鮮。
是我買的那些海鮮。
帝王蟹、龍蝦、雪蟹腿、鮑魚——
全在。
甚至還多了一盒進口車厘子。
我沒接。
“嫂子，真對不起。”陳慧的聲音低了下去，“早上的事我確實不知道是你買的，我媽跟我說的是她自己……”
她說到一半，停住了。
因為身後，嘉旭靠在客廳門框上，雙手抱胸，臉上的表情像在看一場蹩腳的表演。
“姐，你現在知道了？”
“嘉旭，我——”
“行了。”嘉旭擺了擺手，“東西嫂子的，你還回來，這事兒翻篇。錢的事，年底之前。”
陳慧咬了咬嘴唇，沒反駁。
她轉頭看向婆婆。
婆婆還坐在客廳裡，一動不動。
“媽……”陳慧走過去，聲音裡帶了一絲小心翼翼，“嘉旭給我打電話了，我……”
婆婆忽然開口了。
“你來乾什麼？”
聲音很冷。
不是對我冷的那種冷。
是一種被人拆穿之後、無處遁形的冷。
“你來乾什麼？讓我更丟人嗎？”
陳慧愣住了。
“媽，我是來道歉的——”
“道歉？”婆婆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但這次不是表演，“你發朋友圈的時候想到過道歉嗎？你把我跟你說的話錄下來發到朋友圈，全世界都知道了，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擱？”
陳慧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這倒是真的。
如果陳慧沒發那條朋友圈，婆婆的謊就不會被拆穿。
但換個角度想——如果婆婆沒有撒那個謊，也就沒有什麼朋友圈可發。
問題的根源從來不是誰拆穿了誰。
而是那個謊本身就不該存在。
鄭浩然一直站在門口沒進來。
他大概聽出了氣氛不對，一直在假裝看手機。
嘉旭看了他一眼。
“姐夫，你不進來坐坐？”
鄭浩然抬起頭，尷尬地笑了笑：“我就不——”
“進來吧。”嘉旭的語氣不像是在邀請，更像是在傳喚，“有些事當麵說清楚比較好。”
鄭浩然猶豫了兩秒，還是進來了。
他找了個最遠的位置坐下。
嘉旭也坐下了，看著鄭浩然，開門見山。
“姐夫，我問你個事。我姐說你在考慮提拔，需要三萬塊打點關係，這事兒你知道嗎？”
鄭浩然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轉頭看向陳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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