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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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溫水。
一碗牛腩。
一張裁員通知書。
三樣東西擺在茶幾上，宋知予坐在沙發另一端，雙臂抱在胸前，看著我的眼神像是在審訊犯人。
“說吧。”她開口。
“說什麼？”
“三年。”她的手指在自己手臂上敲了敲，“從頭說。”
我靠進沙發，想了想從哪開始。
“三年前，你公司剛拿到B輪，技術部擴招。”
“嗯。”
“你那時候天天加班到淩晨，回家連句話都說不上。”
“所以你就偷偷去了我公司？”
“不算偷偷。”我攤手，“我跟你說了'我投了知予科技'，你當時在打電話，回了我一句'嗯隨便你'。”
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明顯不記得。
“入職之後呢？”
“之後就正常上班。基礎架構組當時就三個人，我去了以後另外兩個先後離職了，就剩我一個。”
“為什麼沒人補進來？”
“因為趙明遠覺得那個組'可有可無'。”我說，“他跟HR說我們組的工作已經被自動化工具替代了，申請撤編。”
“撤了？”
“沒有。因為那個'自動化工具'就是我寫的，隻有我能維護。”
宋知予的眼角跳了一下。
“趙明遠知不知道？”
“他不知道什麼叫底層架構。”我實話實說，“他以為服務器是自己跑起來的。”
“那你每天上班到底在乾什麼？”
“九點到公司，開電腦，處理頭一天晚上的告警日誌。修bug，優化性能，更新依賴包。中午吃飯，下午寫新模塊或者做壓力測試。六點下班。”
“你有去過任何一次部門會議嗎？”
“第一個月去過。”
“然後？”
“然後趙明遠開會點名的時候把我跳過去了。我以為他是故意的，就沒去了。後來才知道——他是真不記得有我這個人。”
宋知予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三年……”她的聲音從手指縫裡鑽出來，悶悶的，“你一個人扛了三年整個知予雲的底層？”
“也沒那麼誇張。”
“趙明遠今天給我報告裡寫的是——'知予雲底層核心模塊共涉及十七萬行代碼，全部由一人完成，無交接，無備份，現有團隊無法接手。'”
“哦，十七萬了？”我想了想，“我沒仔細數過。”
她把手放下來。
眼眶依然發紅，但眼神已經從憤怒變成了別的什麼。
“陸沉。”
“嗯。”
“你是不是有病？”
“……說具體點。”
“你在我公司乾了三年，一個人扛著最核心的東西，從來不說。被裁了也不說。你到底想乾什麼？”
“……沒什麼目的。”
“放屁。”
“真沒有。”我想了想怎麼解釋，“我當初去你公司，就是想幫忙。不需要別人知道是我老婆的公司，也不需要特殊待遇。活乾好了就行。”
“可你被裁了！”
“活乾好了，不代表別人知道。”我聳了聳肩，“存在感這東西，不在我的能力範圍內。”
她沉默了很長時間。
牛腩的熱氣慢慢散了，涼在碗裡。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她終於開口，“繼續在家躺著？”
“先休息一陣，再投簡曆。”
“你不打算回來？”
“回去乾什麼？”我看著她，“讓趙明遠繼續當我不存在？”
她的牙咬了一下。
“我會處理他。”
“這不是處理誰的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
“宋知予。”我身體前傾，和她對視，“你的公司，三年來不知道自己的底座是誰在撐著。不是某一個人的失職，是整個管理出了問題。”
“所以你不回來？”
“我沒說不回。”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有條件。”
燈滅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滅了。
宋知予抬頭看了眼天花板的燈：“……什麼情況？”
我掏出手機看了眼——小區物業群裡有人在發消息。
“沒事，跳閘了。”
她摸出手機開了手電筒，光打在她臉上，陰影把她的表情襯得有點凶。
“條件。”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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