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失業第六天。
我在家研究了一下新的燉肉方子，用慢燉鍋弄了一鍋牛腩。下午在小區遛了個彎，跟樓下的退休大爺下了兩盤棋。
贏了兩盤。
心情不錯。
手機推送了一條新聞：
“知予科技旗下核心產品'知予雲'今日出現大麵積服務中斷，官方尚未回應。”
我點開評論區。
“又崩了？這個月第三次了吧。”
“我們公司的數據全在上麵，你們能不能靠譜點？”
“知予科技是不是要完了？”
我退出新聞，繼續研究牛腩的火候。
小火慢燉，急不得。
晚上八點。
宋知予沒回來。
九點。
還沒回來。
十點。
電話來了。
“別做我的飯了，今晚加班。”
“嚴重？”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陸沉。”
“嗯？”
“我公司……好像出了大事。”
她聲音裡帶著一種我很少聽到的東西——不是憤怒，是茫然。三年了，我第一次在宋知予的聲音裡聽出無措。
她是那種連公司上市都麵不改色的人。
“怎麼了？”
“知予雲整個底層……像是空了。”她語速很快，帶著呼吸聲，顯然在走路，“所有服務的核心依賴全部指向一個人維護的模塊，那個模塊現在沒人能接手，也沒人看得懂。”
“那個之前離職的人？”
“對。”她深吸一口氣，“我讓HR去查了——”
“然後呢？”
“然後……”她的聲音忽然停了。
很長的停頓。
長到我以為電話斷了。
“知予？”
“陸沉。”她叫了我的名字，聲音很輕。
“嗯？”
“員工2847號，基礎架構組，入職三年……”
“嗯。”
“是你。”
這不是疑問句。
是陳述句。
我靠在沙發上，把電視音量調低了一格。
“你怎麼發現的？”
“HR把檔案調出來了。照片、身份證號、入職時間……”她的呼吸急促起來，“陸沉，你他媽被裁了？！”
“一周前的事了。”
“你——”
“N+1，補償已經到賬了。你們公司還挺規範的。”
電話那頭猛地傳來一聲巨響。
她把什麼東西砸了。
“宋知予。”我的語氣很平淡，“你在辦公室呢，注意形象。”
“你給我等著。”
她掛了電話。
我看了眼時間，十點十三分。
從公司開車到家，大概二十分鐘。
她今天怎麼也得——
十四分鐘。
門被踹開了。
不對，是鑰匙開的，但力度等同於踹。
宋知予站在門口，西裝外套歪到一邊，頭發散了一縷，高跟鞋還沾著樓道的灰。
她胸膛劇烈起伏，眼睛直直盯著我。
我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半杯茶。
“回來了？”
“陸沉。”
“廚房有牛腩，我給你熱一下——”
“陸沉！”
她把包砸在門口的鞋櫃上，走過來站在我麵前。
“你他媽被裁了。”
“嗯。”
“被我的公司裁了。”
“嗯。”
“一周前。”
“嗯。”
“你一個字沒跟我提。”
“嗯。”
“嗯嗯嗯，你屬驢的？”她一把搶走我手裡的茶杯，茶水濺出來灑在茬幾上，“三年！你在我公司待了三年，一個人維護整套底層架構，所有人都不知道你是誰，被裁了你就——你就——”
她喘了一口氣。
“你就回來給我燉排骨？！”
“不然呢？”我抬頭看她，“報警嗎？”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知道這不是憤怒。
她在氣自己。
“你為什麼不跟我說？”
“你說過，公私分明。”
“公私分明不是讓你——”
“裁員名單，是你簽字的。”
她的話卡在嗓子裡。
“……什麼？”
我從茶幾下麵抽出那份裁員通知書，上麵有知予科技人力資源部的紅章，最後一頁——審批人一欄。
宋知予。
她的簽名，工整端正，筆鋒利落。
和她簽一百萬合同時一模一樣。
她低頭看著那個簽名，整個人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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