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7章
她的獨屬
第17章
審訊室裡隻有吳桂麗，陳閻深進來的時候，裡麵安安靜靜，椅子上的婦女略偏著頭，視線虛無落到身旁某處，像在想什麼，又似乎隻是在發呆。
要不是她身形稍顯佝僂，陳閻深幾乎要以為她是坐在自己家客廳，而不是被拷在警局。
在看見陳閻深後，吳桂麗終於轉動脖子，眼裡有了些焦距和情緒。
陳閻深當然不可能依她的話，若是每個犯人想要誰單獨審問就由誰單獨審問，那就不是警察局，是私人會所了。
他拉開椅子在吳桂麗對麵坐下，沒先發話，朝跟著進來的陸天海看了眼。
陸天海立馬會意，把手裡抱著的證據資料放到桌上：“24日夜裡11點53分，有人聽見你家中傳出鋼琴巨響，現場找到一架被拆解的鋼琴，你兒子用鑄鐵琴架作重物，試圖把受害人管泉強沉河。”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現在證據確鑿，還有什麼要說的，說吧。”
吳桂麗眼睛壓根沒朝陸天海的方向瞟過，她一動不動盯著陳閻深。
良久，女人咧開嘴笑了一下：“警官不是都知道了，還有什麼好問的。”
“知道什麼？我警告你，這裡是警察局，不是你家！”陸天海眉毛緊皺，“把你知道的說出來，不知道的不準胡說八道！”
吳桂麗卻不理睬陸天海的警告。
像就為了和陳閻深說這麼一句，她仿佛成了啞巴，打定主意不再吐露任何信息，也不再看任何人，把頭扭到一邊，乾脆閉上眼。
陸天海被她這副態度氣得不行，卻又拿她沒辦法。
陳閻深倒是沒什麼情緒，確定她不願意說，他也不強求，起身便出了審訊室。
他從不浪費自己的時間，像吳桂麗這種硬骨頭很多，但今天這起案件，參與的人不止她一個。
到底是年輕，沉不住氣，吳桂麗拒絕配合的同時，另一個審訊室裡，苗浩成聲淚俱下：“不關我母親的事，都是我做的，你們放了我母親吧，我什麼都願意說……”
“那就說吧。”陳閻深重新拉開椅子坐下。
陸天海趕緊取出紙筆，準備記錄口供。
沒想到陳閻深真的這麼直接了斷，苗浩成怔忪了幾秒，和他對上眼，確定他沒有任何玩笑意思，這才平複幾下氣息，開始述說。
導致今日這一出悲劇的大部分前因和陳閻深推理結果一致。
苗冬青意外車禍身亡，本該隻是一個生命的終點。一次意外住院，卻讓吳桂麗撞見管泉強的秘密。
他要給兒子買腎。
安插在醫院跟他對接的人說漏了嘴，吳桂麗得知自己女兒其實被送進搶救室時人還是活的，完全可以救治。
吳桂麗當場就瘋了。
有人花錢買了她女兒的命。
丈夫早亡，一雙兒女幾乎是她手心手背，何況女兒如此優秀懂事，剛得了鋼琴大賽冠軍，她把她拉扯到成年，如花似玉的年紀，苗冬青本該有大好前途。
“母親從那之後脾氣就變得很差，經常發火，摔東西，摔完之後又會捂著臉哭。”苗浩成麵色痛苦，“我知道她很想妹妹，我也很想妹妹……都是我的錯，要是我不和青青吵架，一切都不會發生了……都是我的錯……”
陸天海不解：“可買苗冬青命的人並不是管泉強，你們和他也沒仇啊。”
“怎麼沒仇！”苗浩成一貫斯文的表情土崩瓦解，麵色劇烈漲紅，一雙眼幾乎要從鏡片後瞪出來，出離猙獰，“那個人姓高，港城的富商，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要拿我妹妹十七歲的命換他的狗命！！他找遍了大江南北都沒找到跟他匹配的腎，要不是管泉強那個狗娘生的東西為了懸賞把青青的體檢報告推舉給他，我妹妹又怎麼會出事！”
聽見港城，陳閻深搭在椅側的手指動了動。
沒問苗浩成如何得知這些信息，當下這不是最重要的，陳閻深道：“懸賞多少錢？”
暗網的存在早就不是什麼秘密，許多影視作品都對此有過解讀。
而那個陰暗泯滅人性的地方，什麼都可以標明價格。
“五十萬。”苗浩成的嗓音嘶啞駭人，一字一句像要把這個已死的人再翻出來生吞活剝，“在管泉強眼裡，青青的命就隻值五十萬。”
不是苗冬青的命隻值五十萬，而是管泉強兒子的命需要這五十萬。
但既然管泉強老早就得到了錢，醫院裡的小孩為什麼拖到現在還沒被救治？以管泉強愛他兒子的程度，他不可能把錢花在了自己身上，他的日常生活也全然沒有這筆錢的痕跡。
那錢去哪裡了？
“你說的姓高的富商，是叫高銘笙嗎？”陳閻深問。
“是。”苗浩成聽見這個名字倒冷靜許多，他扯出一個和他外表極為不相匹配的冷笑，“他半年前出車禍死了。”
車禍，和苗冬青一樣。
苗浩成無儘諷刺：“老天有眼。”
高銘笙已經死了，自然也不需要苗浩成和吳桂麗再出手。
剩下遭到清算的隻有還活著的中間人，管泉強。
“說說你是怎麼計劃殺害管泉強的。”陳閻深換了個坐姿，冷淡眼神看著苗浩成。
苗浩成張了張嘴，下意識一句話要脫口而出，不知是何原因，像又改口了：“我把他和醫院接頭人的事整理出來，用手機發給了他。”
“管泉強約我見麵，他知道一旦這些證據被我上交到警方，他就完了。嗬，這個畜生東西，自己的性命愛惜得很。”
“於是我讓他來我們家。家裡是我最熟悉的地方，他沒可能逃脫。”
“然後你用苗冬青的獎杯砸碎了他的腦袋。”陳閻深道。
這是個陳述句。
屍檢報告早就驗明了管泉強的死因，那枚獎杯的鑄鐵號角縫隙，洗不淨擦不掉的血腥痕跡沒逃過陳閻深的眼睛。
苗浩成沉默了幾秒：“是。這是他應得的，我隻是替妹妹動了手。”
從審訊室出來，陸天海唏噓：“真是……慘。”
他想說殘忍，話到嘴邊，感覺不太合適。
殺死管泉強是殘忍，謀害苗冬青的性命也是。
究竟誰才殘忍呢？他評判不了。
但這幾個人的的確確都很慘。
“知人知麵不知心，沒想到苗浩成那樣看著唯唯諾諾的文弱老師，居然能下這麼狠的手。”他們審訊的過程能從單向玻璃看到，小盧警官咂舌。
“不是他下的手。”陳閻深忽然說。
陸天海和小盧同時一愣：“啊？”
陸天海：“可，可是頭兒，剛才苗浩成自己都認了……”
“殺管泉強的人是吳桂麗。”陳閻深捏著陸天海遞給他的筆錄，垂眸看上麵那些供詞，“他在保護他母親。”
苗浩成的供詞大部分符合邏輯，但錯漏一旦出現，就一定會被捉住尾巴。
假如負責調查苗冬青死因的人是他，那他就不可能不知道管泉強要那50萬是為了救他兒子，也不會說出管泉強惜命這種話。
布置這一切的人確信管泉強會奔赴這趟鴻門宴，也是知道他有兒子。
他不能被警方抓到，被抓到了，就沒有人能再救他的兒子。即使猜到對方來意不善，他也一定會來。隻是他沒想到對方是抱著要他命的目的。
吳桂麗把這次謀殺的所有變故都儘可能做到了最小。
“家是我最熟悉的地方”，則是苗浩成話裡更大的漏洞。
他們一家人中，隻有吳桂麗老家在鎮上，苗浩成和苗冬青是後來因為工作等原因才搬過來的。
這句話是他母親吳桂麗說的。
或許是兩人商討如何殺害管泉強時又被苗浩成聽了進去，記在心裡。
對虛假供詞，陳閻深並不著急，隻微抬下巴，示意吳桂麗所在的審訊室方向：“告訴她，她兒子認罪，如果她繼續保持沉默，她的一雙兒女，一個也保不住。”
“是！”
陸天海前腳剛拿著資料關門，另一邊辦公室就開了。
寧姐帶著書棠走出來。
“筆錄做好了？”陳閻深問。
他目光看的是書棠，話也問的是書棠，不過這是在局裡，寧姐沒看出來，下意識就覺得陳隊是在問她工作情況：“做完了，我把她送回旅店吧。”
“不用。”陳閻深把手放到少女後背，給人轉了個麵，又帶回他辦公室的方向，“一會兒結束了，我送。”
“噢……好。”寧姐這下品出點不對勁了。
她抱著手裡資料夾，眨了眨眼。
陳隊偶爾換班去旅館下麵盯梢還勉強說得過去，畢竟這幾個案子都隱約牽扯到他追了很久的大案，而書棠是關鍵人物。
但現在……讓書棠在局裡等到他下班親自送回去，有必要嗎？
誰送都一樣吧。
而且書棠也聽他的，陳閻深說的話，把她帶回辦公室的動作，她一點也沒反駁。
她怎麼記得，當時於隊審問這小姑娘的時候，人雖然看著弱不禁風，還挺有骨氣的，不是別人說什麼就應什麼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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