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五個人
五具身體齊了以後，玄陽在石室當中做了一件事：他把她們排成一排。
先是小憐。他把那具嬌小的身體從玉台上搬下來，讓她赤著腳站在青石地上。她隻有到他胸口高，站在那張五尺長的石台邊，頭頂還不夠台麵高；她的頭發被他自己用一根素絹帶束在腦後，露出那一截細得可憐的脖頸，身上隻穿了一件素白的抹胸和一條纏到膝上的羅裙，赤腳，腳趾並著，兩隻手垂在身側，頭微微低著。她站在那裡，像一個剛被從床上叫起來伺候人的小丫頭。
第二個是綺羅。她比小憐高出一整個頭還多，身量修長，一條腿站直，另一條腿把腳尖點在旁邊，膝蓋微彎——那是她自己的習慣，魂絲裡留著點舞人的東西，站久了就會自己把腳擺成那樣。她穿著一件水色的長裙，腰帶係在腰上一拃半的地方，上身是白絹短襦，袖子不寬，露著一截手臂；她的頭正著，下巴微抬，兩隻手交疊在身前，指尖向下——那是她唱曲時的姿勢。
第三個是沈夫人。她站在這兩個人後麵，一身素緞裡衣，外麵隻披著一件秋香色的織錦，衣襟沒有係，從兩肩一直敞到腰上，露著胸與腹；她頭上沒有鳳冠，長發盤了一半，用一根素銀簪別住；兩隻手自然垂著，掌心朝內；她比綺羅又高出一寸，站著的時候胸口那兩隻乳沉甸甸地墜著，把敞開的衣襟往兩邊撐開得更厲害，兩顆乳頭露在外麵，顏色是暗紅。
第四個是霍夫人。她站在沈夫人身側，短發，肩上披著一件玄色的舊外袍——那是從她家裡的後堂帶回來的那一件，肩線太寬，披在她身上仍然大；她把袍子敞著，裡麵什麼也沒有，兩條手臂垂在兩側，掌心貼在腿上；她站著的時候兩腳分開得比肩寬，重心微微下壓，背是直的，下巴收著，整個人像一枚釘在地上的樁。她比沈夫人高半個拳頭，肩比沈夫人寬出一個巴掌。
第五個是皇後。玄陽把她放到了最邊上，因為他一放她進來，別人就顯得都小了。她站在那裡，一身明黃朝服，外衣披在肩上，襟沒有係，從肩一直開到腹下；她的腳上穿著那雙厚底朝靴，靴跟一墊，她頂著這間石室的石頂，幾乎要碰到那一塊鑿出來的凹；她站著的時候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張開，頭正，眼睛睜開著——他今天讓她把眼睛睜開了。她胸前的兩團重肉被那件明黃的外衣從兩邊攏著，仍然一垂到底；她兩條腿並著，從朝服的裙擺下隻露出兩隻寬厚的靴頭。
玄陽退到門邊，看著這一排。
一、二、三、四、五。從一米四到一米九，從小到極大，從瘦到豐到壯到一座山。她們站著，誰都不說話，誰都不會說話；可是這五個人站在那裡，把這間石室填得密不透風。
他一個一個地叫過來。
他先叫小憐。她走過來的時候，腳步很小，兩隻腳在青石地上踩出一串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走到他麵前，到了他的胸口那麼高就停下。他伸出手放在她的頭頂上，她就把頭低下去，讓他的手掌從她的頭頂一直滑到她的後頸，滑到肩。他低下頭去親她的嘴唇，親的時候得彎著腰，她得踮起腳——這是他自己擺的，讓她踮腳，她踮著腳，把兩條細細的腿繃直，小小的胸脯頂在他的腹上。他一手扶住她的後腰把她往上提了一點，提得她兩隻腳都離了地。
第二個叫來的是綺羅。他讓她背對著他站，讓她把兩條手臂往上舉，舉到頭頂上麵，再讓她把腰彎下去、膝蓋微屈，兩條腿分開一點——那是一支舞的中間一折，舞人下腰的樣子。她彎下去的時候，白絹短襦從她腰上滑上去，露出一整片背；水色的長裙在她彎腰的時候向前後撐開，把她的臀那道弧完整地推出去。他就站在她後麵，一手按著她的後頸，一手扶著她的腰。
第三個叫來沈夫人。他讓她坐到那張五尺的台子上，兩條腿分開，腳踩在台沿，然後自己坐進那兩條腿中間，讓她的兩隻乳房剛好落到他臉的旁邊。他側過臉去含住一隻，另一隻手上托著；她的身體比他高，坐著的時候還得低著頭——他讓她低著，讓她的下巴擱在自己的頭頂上。
第四個叫來霍夫人。他讓她站在牆邊，兩隻手掛到牆上的釘子裡。她被吊起來的時候腳尖離地兩寸，兩條手臂往上拉直，胸往前送，那兩隻沉甸甸的乳垂在胸前晃；他站到她背後去，兩手繞過她的身體，從底下接住那兩隻乳，把她整個人抱進自己的懷裡；他從後麵往上頂的時候，她的身體被牆和他的身體夾在中間，動一絲都動不了。
最後一個，他走到皇後的麵前。
他站在她麵前的時候，得把頭抬起來才能看見她的臉。
她的臉在燈影裡很高。玄陽伸手按在她的腹上，手掌貼著那一層朝服的織錦，往上摸，摸到她的胸口，摸到那兩隻乳的重，再往上，摸到她的脖子，摸到她的下巴。他把她的下巴往下按了一點，讓她的臉低下來，然後仰起頭，去接她的嘴。
親她的時候，他整個人是仰著的，脖子上的筋全繃起來；她的唇是涼的，厚厚的兩片，他含著上唇的時候，她整個頭都得往下低——那是他按著她的後頸做的。她低著，長發從兩邊垂下來，把他的臉和她的臉一起罩在裡麵。
親完了，他退開兩步，看著這一具。
“你們都到中間來。”他說。
五個人就都走到石室中央來。
那一幕是玄陽這輩子最想看的一幕。
他讓她們圍成一個圈站著，麵對麵。然後他讓每一個人都看著自己對麵的人——不是她們真的會看，是他把她們的臉擺好，讓那五雙空著的眼睛正對著彼此。小憐的臉微微仰著，正對著皇後的胸口；皇後的臉低著，正對著小憐的頭頂；綺羅的臉側著，對著霍夫人的肩；霍夫人對著沈夫人的臉；沈夫人對著綺羅的眉。五個人的呼吸聲——不，五個人的胸口起伏，在那一圈裡錯開來，一高一低，前後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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