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二天清早，沈淮真的留在了《霧燈》片場。
天還沒亮透，橋洞底下浮著潮氣，場務抱著線軸來回跑，燈光組蹲在地上調電箱。
沈淮站在入口處，胸前掛著一張臨時訪客證。
證件上隻有他的名字。
沒有準星，也沒有沈總。
林姐第一眼看見他，臉色就冷了：“沈總還真把追人當通告排了？”
沈淮停在兩步外，沒有往前靠。
“我不談投資，不乾涉拍攝。”
他的聲音有些啞。
“我隻待在這裡。”
林姐還想開口，我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腕。
“開工了。”
話音落下，片場又重新忙起來。
陸言洲從監視器後走過來，手裡夾著分鏡本，語氣和平時一樣：“溫梔，上午先拍橋下那場。陳渺收到朋友的語音，知道自己被出賣了，但她情緒不能崩。”
他把劇本翻到那一頁，筆尖點了點最後一句台詞。
“她不是沒有委屈，是她忽然明白，自己連問一句為什麼都沒有意義。”
我低頭看著那行字，指尖慢慢收緊。
沈淮站在燈架旁邊，安靜看著陸言洲給我講戲。
這一次，他沒有打斷，也沒有插話。
可他的存在依然很明顯。
像一盞遲來的燈，終於想照過來，卻照在我已經轉身之後。
第一場開拍。
陳渺站在橋洞陰影裡，手機屏幕還亮著。
語音裡，朋友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哭腔，求她別再查下去，說自己也是被逼的。
陳渺沒有立刻回撥，也沒有摔掉手機。
她隻是站在那裡，很慢地按滅屏幕。
燈光從橋縫裡漏下來，落在她半邊臉上。
那一刻，她明明已經知道自己被最信任的人出賣，卻還是把所有情緒壓在眼底。
鏡頭慢慢推近。
我抬起眼，看向橋洞外空蕩蕩的路。
“原來你也覺得，我該認命。”
這一句台詞出口時，片場安靜得隻剩風聲。
導演隔了兩秒才喊停。
“很好，這條過。”
不遠處，沈淮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他大概聽懂了那句“我該認命”。
從前我解釋的時候，他也站在讓我認命的那一邊。
他讓我認下推人。
認下潛規則。
認下我沒有做過的所有事。
現在換成鏡頭裡的陳渺，他終於知道，一個人被逼到連“為什麼”都不想問時，是什麼樣子。
中午休息時，劇組發盒飯。
我剛坐下，桌邊多了一碗熱粥。
沈淮把手收回去，聲音壓得很低：“早上你沒怎麼吃。”
林姐立刻把盒飯推到我麵前：“溫梔有劇組餐。”
沈淮的手指停在桌沿，眼底閃過一絲受傷。
幾秒後，他把粥挪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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