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接起電話，沒說話。
陳薇的聲音壓得很低。
“林舒，你瀾庭那張卡的密碼多少？”
“你問我這個乾什麼？”
“結賬。服務員非讓輸密碼，你趕緊發我。”
她說得太順了，仿佛是在讓我補發一張忘了做的表。
我問：“今天誰請客？”
“現在還說這個？客戶都等著呢。”
“你請客戶，用我的卡，問過我嗎？”
電話裡靜了兩秒。
“我不是在群裡說了有朋友的卡？你也沒反對啊。”
“你喊一聲朋友，我就得付十二萬八千八？”
“你怎麼知道多少錢？”
她聲音突然拔高，又硬生生壓了回去。
“你先把密碼給我，回公司再說。我替公司省錢，也是替大家爭取獎金。你不能一點團隊精神都沒有吧？”
“拿我的錢，爭你的獎金？”
她呼吸重了起來。
背景裡，趙總在問：“怎麼還沒好？”
陳薇立刻換了語氣：“係統驗證有點問題，林舒會弄。”
手機很快換了人。
“小林，你人在哪兒？過來處理一下，別讓何總等。”
我站起來。
“好，我就在樓下。”
電梯門打開時，陳薇已經等在外麵。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手機往我手裡塞。
“你親自輸也行。我不看，行了吧？”
我把手抽出來，走向會客廳。
趙總坐在沙發上，領帶扯鬆了。
何總和助理站在窗邊，林助理抱著電腦，衝我輕輕搖了搖頭。
服務員拿著賬單，再次說：“今晚共計128800元，均已包含服務費。陳女士若要使用所關聯的家庭賬戶，請卡主輸入密碼。”
陳薇嘴唇動了動。
“我前兩天明明試過，八十八都能記進去……”
“那筆也是待結算，您可以看這裡。掛賬記錄不是付款憑證。”
趙總抬起頭：“什麼家庭賬戶？不是你的朋友送的權益？”
陳薇眼珠一轉，立刻指向我。
“就是林舒家的。我們說好了，她現在突然改主意。”
“什麼時候說好的？”我拿出手機，“你把聊天翻出來。”
“同事之間有必要留聊天嗎？”
“你拿別人的十二萬，倒是連句話都不用留。”
她的臉一下紅了。
宴會經理走過來，看了看我，才開口：“林小姐，需要我核對您的賬戶情況嗎？”
“需要。當著大家核對，我有沒有給這份訂單授權。”
他低頭查了一遍。
“沒有。這是林家家庭會員賬戶，授權付款人裡沒有陳女士。今晚的訂單，由陳女士和趙先生簽認。”
趙總慢慢站了起來。
“林家？城南做酒店投資的那個林家？”
我點了點頭。
陳薇抓緊了裙子側縫：“那這裡不都是你們家的？一頓飯而已，乾嗎非要算這麼清？”
“酒店有自己的賬。”
我看向她身後那盞燈。
“這套房的長期使用權，確實是我家給我留的。閒置日期，酒店按協議對外接待。你付的是你訂下來的服務，跟我有什麼關係？”
趙總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又轉回來看我。
陳薇晚上發的那條視頻，還停在他的手機上。
他嘴角動了幾下，沒笑出來。
陳薇卻急了。
“你既然這麼有錢，幫公司一次怎麼了？趙總平時沒虧待你吧？今天出了事，大家都難看！”
“我來上班，是拿工資做事。你拿我的卡請客，怎麼還要算成我欠公司的？”
她伸手去抓趙總的袖子。
“趙總，您說句話。我都是為了您……”
趙總把袖子抽開。
“你跟我說的是朋友贈送，不用花錢。”
“是她一開始——”
經理把訂購確認頁放到桌上。
“陳女士，周三我們專門提醒過，家庭賬戶不能驗證，就要另行付款。您回複，卡主知道，照常接待。”
那幾行字下麵，是她的簽名。
趙總看了一眼，聲音沉下去。
“你到底問沒問過林舒？”
她不吭聲。
“我問你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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