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睜開眼睛的時候，看見的不是雪山，而是一片刺眼的白。
天花板上的燈管亮得讓人想流淚。
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混著某種說不清的藥味。
我的第一反應是：這裡不是聖安娜中心。
聖安娜中心的房間有落地窗，窗外是阿爾卑斯山，窗簾是暖黃色的。
這裡的天花板是白色的，沒有窗簾，隻有百葉窗。
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擠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線。
我試圖坐起來，發現手臂上插著針管，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墜。
床尾掛著一塊牌子，上麵寫著一串我不認識的德文，旁邊有一行小字英文——
“蘇黎世大學醫院。”
我在醫院裡。
我沒死。
這個認知像一盆冷水澆下來，澆得我渾身發涼。
我記得那天下午，我坐在聖安娜中心的房間裡，窗外是雪，桌上放著一杯沒喝完的咖啡。
工作人員把那份文件推到我麵前，我在最後一頁簽了名字。
然後護士進來，在我手臂上找到了靜脈。
注射的時候，我看著窗外的雪山，想著陸沉。
想他站在頒獎台上的樣子，黑西裝，白襯衫，眉眼疏淡。
想他說“她喜歡海邊”，是對著鏡頭說的，但不是對我說的。
想他淩晨兩點回電話的時候，邊晴在電話那頭說“顧沉哥，我穿你的襯衫可以嗎”。
注射器推到底的時候，我閉上了眼睛。
我以為一切都結束了。
可現在我在醫院裡，我還在呼吸。
門被推開了，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走進來，金發紮成低馬尾，戴著細框眼鏡。
她看見我睜著眼睛，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了一個笑容。
“溫女士，你醒了。我是邁耶醫生，從今天起負責你的治療。”
“我沒死？”我的聲音很啞，像很久沒有用過。
“沒有。”她走到床邊，拿起病曆夾翻了翻，“聖安娜中心使用的安樂死藥物來自一批受汙染的批次。它導致你陷入深度昏迷，但沒有停止你的心臟。三天後，他們發現錯誤，將你轉到了我們醫院。”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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