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接到那通電話的時候，陸沉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耳邊隻反複回蕩著一句話“她走得很安詳。”
“你說什麼？”
陸沉開口，嗓子像被砂紙磨過，乾澀粗糲，幾乎不像自己的聲音。
電話那頭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再開口時，對方像是早有準備，語調放得更慢，口音生澀，逐字逐句地切換成中文。
“陸先生，我們這裡是蘇黎世的聖安娜臨終關懷中心。”
“溫星禾女士於一周前上午九點十七分，在我們中心接受了安樂死。”
安樂死。
這三個字砸進耳朵，陸沉的大腦像被按下靜音鍵。
他聲音拔高，帶著一種極力壓製的失控：“什麼安樂死？她隻是去旅行——”
話沒說完。
手機從掌心裡滑落，啪地摔在地上。
屏幕朝下，那個聲音卻還在繼續。
細細地從聽筒裡漏出來，像一根針，紮進安靜的玄關。
“她留下的緊急聯絡人是您，所以我們必須通知您……”
陸沉彎腰去撿。
手指抖得厲害，他抓了兩次才把手機撈起來。
“你們是不是弄錯人了？”他啞著嗓子問，語速極快，“溫星禾，二十六歲，中國女性，身體一向健康——”
對方的語氣裡透出一種被訓練過的憐憫。
那種不緊不慢的、見慣了崩潰的憐憫。
“陸先生，溫星禾女士確診膠質母細胞瘤已有兩個月。她入住我們中心時，病情已至晚期。”
“我們這裡有她簽署的全部文件，包括診斷報告複印件、安樂死同意書和遺體捐贈協議。如果您需要，我們可以郵件發送給您。”
膠質母細胞瘤。
這四個字像釘子一樣，狠狠鑿進他的腦子裡。
不可能。
他不信。
這一定是詐騙電話。
“騙子，”陸沉攥緊手機，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一絲發抖的狠勁，“你們偷了溫星禾的手機，想敲詐勒索！”
對方解釋：“先生……”
可還來不及說完，電話就被陸沉氣憤掛掉。
可下一秒，手機又響了。
是溫星禾的號碼發來的郵件，附件六份，全是溫星禾簽過字的文件掃描件。
他點開第一份，診斷報告。
“膠質母細胞瘤，四級，已擴散至腦膜，預估生存期：3-6個月。”
日期是一個月前，正是他拿影帝前一周。
再點開第二份，安樂死同意書，最後一行字是溫星禾的手寫筆跡。
“我自願選擇安樂死，與任何人無關。不恨任何人，不怨任何事。此生無憾，唯願來生自由。”
他盯著“自由”兩個字，瞳孔驟然縮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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