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就喜歡帥的。
竹馬清冷疏離，剛好長在我審美上。
所以當廣告牌砸下來時，我下意識想保護他。
可謝祁越過了我，撲向我妹妹。
我心裡一沉。
謝祁不是不知道我有多討厭妹妹。
她什麼都愛和我爭。
隨口一句「姐姐的裙子真好看」，第二天裙子就在她衣櫃裡。
妹妹搶走了爸媽對我的愛。
隻有謝祁，會在我被冷落時揉我腦袋：
「沒事，你還有我。」
謝祁對我很好。
所以我安慰自己。
這次意外，他隻是緊張，把我和妹妹認錯了。
可謝祁出院那天，妹妹比我先到。
她歪著頭，語氣無辜：
「謝祁哥，你不是最討厭我嗎？」
「怎麼那天會救我啊？」
謝祁耳朵紅了，移開視線。
「……就下意識。」
我站在門外。
看清了他因為護著妹妹，額頭上留下的疤。
第一次覺得，謝祁那張臉，沒什麼用了。
01
妹妹看著謝祁低頭不說話的樣子，笑意更深了。
「原來是這樣啊。」
她俏皮地嘟了嘟嘴。
歪了歪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我還以為你把我認成姐姐了呢。」
我站在外麵，靜靜地聽著妹妹說的話。
其實一開始，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和許星灼長得像。
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眉眼，身高也差不多。
小時候穿同款裙子出門，連鄰居都分不清誰是誰。
可長大之後，區分我們變得很容易。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
聲音清亮，像夏日活潑的小鳥。
她走到哪兒都有人圍著她。
老師喜歡她，同學喜歡她。
連巷口賣水果的阿姨都願意多給她塞三顆荔枝。
我不一樣。
我話少，不愛笑，站在人群裡總往邊上靠。
別人問一句我才答一句，不主動開口。
我媽說我像個影子，跟在我妹後麵，灰撲撲的，不聲不響。
時間久了。
連我自己都覺得，我和許星灼不像。
即便我們有著相像的臉龐。
可謝祁分得清。
他知道我的所有少女心事，所以在我忐忑地告訴他，自己不喜歡許星灼時。
隻有他，蹲下來溫柔地把我攬進懷裡。
少年的白襯衫上，裹著柑橘香的洗衣液味，清清爽爽的。
「不喜歡就不喜歡。」
「你不喜歡她，那我也不喜歡她。」
所以那天廣告牌砸下來的時候。
他越過我撲向許星灼。
我才會那麼篤定地安慰自己——他一定是慌了，看錯了。
抬起頭，我又向病房裡麵看去。
果然。
謝祁在聽見許星灼說的這句話時，身形一僵。
可下一秒，他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我沒有認錯。」
02
「至於為什麼會想著保護你，其實我也沒想明白。」
許星灼眼睛一亮，露出一副「我就知道是這樣」的表情。
謝祁移開目光，又恢複了曾經冷淡的模樣。
「不過這話，你別和許星遙說，我怕她生氣。」
垂在褲縫邊的手逐漸發白。
原來。
沒有認錯啊。
許星灼「切」了一聲。
「行呀。」
「看在你保護我的份上，我當然選擇幫你保守秘密啦。」
許星灼說這話的時候，尾音翹著，像撒嬌，又像施恩。
她被人眾星捧月慣了。
走到哪兒都是中心，唯獨謝祁，從小到大都不買她的賬。
我們那條巷子裡，誰家的男孩見了許星灼都圍著轉。
初中時。
她紮個雙馬尾，笑兩聲，就有人搶著幫她背書包。
隻有謝祁不。
他住在巷子最裡頭那戶，偶爾出來倒垃圾碰見許星灼，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許星灼跟我抱怨過好幾次：
「你那個竹馬，是不是眼睛有問題啊？」
我沒說話。
我當然知道謝祁的眼睛沒問題。
他因為我才不想和你玩而已。
愛屋及烏，所以也恨屋及烏，懂不懂？
隻是現在。
好像已經有什麼事情，悄然發生了變化。
許星灼轉身從包裡拿出一個保溫桶，擰開蓋子。
南瓜小米粥的甜膩氣味順著門縫飄出來。
我胃裡猛地一抽。
我太了解謝祁了。
謝祁家管得嚴，從小不許挑食，可他就是喝不下小米粥之類的。
小時候我去他家寫作業，他媽熬了一鍋，他端著碗皺著眉，一口都咽不下去。
我看不下去，把他碗裡的粥倒進自己碗裡，替他喝了。
所以我看著許星灼把那勺粥遞到他嘴邊，心裡甚至有一絲篤定。
她不知道謝祁不喝小米粥，討厭南瓜的甜味。
她隻知道他長得好看，她想贏我一次。
可在這件事上，她贏不了。
我甚至已經在等謝祁皺眉，推開那隻勺子。
然後像從前無數次那樣，下意識地轉頭看我。
可我等到的是——
謝祁接過了那把勺子。
少年低頭，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咽下去之後，對許星灼笑了笑，聲音溫和：
「謝謝，很好喝。你自己熬的嗎？」
03
許星灼的臉色僵了一瞬。
我看見了她嘴角頓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不自然。
但很快，她又恢複了那副無辜的笑臉。
聲音甜甜的：「當然啦。」
謝祁笑了，眉眼溫柔得不像話。
我站在門外，手指攥著門框，指甲死死地掐進了掌心裡。
許星灼看著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歪了歪頭，麵露疑惑。
「咦？姐姐呢？」
她的聲音天真極了：「我姐沒來看你嗎？」
謝祁語氣平靜：「不知道。」
「可能等會兒就來了。」
許星灼「哦」了一聲，又舀了一勺粥遞到他嘴邊，笑眯眯的：「那就不管她啦，我喂你。」
謝祁沒拒絕。
我沒再看下去，轉身走了。
回到家。
我媽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
聽見門響，頭也沒抬，語氣裡帶著笑：
「小灼回來啦？今天怎麼這麼晚，媽給你留了排骨。」
她轉過頭，看見是我，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怎麼是你？」
這句話落下來。
我已經換好了拖鞋，沒吭聲，往樓梯走。
「死丫頭，又去哪鬼混了？」
我媽的聲音從背後追上來，調門拔高了一截。
「一上午都不在，原本想喊你把樓上的舊書搬下來，堆得滿屋子都是，你爸說了幾次了……」
我停在樓梯口，回過頭。
「你怎麼不喊許星灼搬？明明很多都是她的書。」
我媽愣了一下。
「每次都是我。」
我上了樓，砰地摔上門，力道不小，連門框都震了一下。
樓下安靜了幾秒，然後我媽的聲音炸開來，罵罵咧咧的，什麼難聽的話都有。
我把耳機戴上，點開一首英文歌。
音樂灌進耳朵，那些罵聲遠了。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耳機裡循環的這首，其實是謝祁愛聽的。
甚至我愛上聽歌，也是因為謝祁。
每次許星灼考得好，家裡就跟過年似的。
我媽在廚房煎炒烹炸，我爸下班早早回來，拎著最新款的三麗鷗禮物盒。
笑聲從樓下一直傳到樓上。
我坐在自己房間裡，覺得自己像個小偷——偷偷聽著別人幸福的聲音。
我把這事告訴了謝祁。
他看見我紅著眼眶，指腹輕輕地把我臉上的眼淚抹掉。
「那你下次聽見，戴上耳機聽歌就好了。」
過了幾天，我收到一個快遞。
裡麵是和我妹一樣的那個禮物，還有一個頭戴式耳機。
便利貼上隻有一句話：「別不開心了，別人有的，你也可以有。」
後麵跟著一個笑臉。
我躺在床上，眼淚從眼角滑下去，順著臉頰，一路淌到脖頸，涼涼地洇進衣領裡。
我關掉音樂，取下耳機，把它扔進了垃圾桶裡。
謝祁，我想，我不要再喜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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