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紙上的字很冷。
說我情緒不穩定，說我個人作風存疑，說我把私人婚姻矛盾帶入工作。
說一個連自己婚姻都經營不好的人，沒有資格協助別人的家庭問題。
沒有一句臟話，卻句句都要把我重新摁回泥裡。
負責人歎了口氣：“流程上需要核查，在此之前，你不能正式接案。”
我抿緊唇：“核查需要多久？”
她沉默幾秒：“不好說。”
“我知道了。”我點點頭，放下資料，站直了身體，“那就這樣吧，我不入職了。”
負責人愣住：“晚寧你不用這麼快做決定。投訴不一定會成立，我們隻是走流程。”
我搖搖頭：“陳主任，我知道您是好意。”
“可我也知道，這不會是最後一次。”
陸家能把手伸到這裡，就能伸到下一個單位。
能讓人投訴我的工作，也能讓人議論我的生活。
隻要我還在這座城市，隻要還在他們能看見的地方，我就永遠得不到自由。
“就這樣吧。”
我與負責人告別，走出了法律援助中心。
回到小公寓後，我隻收拾了一個箱子。
衣服不多，證件，銀行卡，幾本書，還有陸星禾小時候給我畫過的一張生日卡。
那張卡上，她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我。
旁邊寫著：媽媽不要累。
那時候她還小，字寫得七扭八歪。
我把卡放進夾層，然後訂了去南城的車票。
……
陸靳言並不知道這件事。
幼兒園那天之後，整整一周他都沒有聯係我。
像是篤定我隻是在鬨脾氣。
像是篤定冷靜期一到，我自然會回去。
但家裡快亂成一團糟。
陸星禾的發繩找不到，舞蹈課時間記錯，幼兒園通知沒人回。
保姆被他問得手足無措，隻能小聲說：“先生，這些以前都是太太記著的。”
陸靳言站在兒童房門口，看著抽屜裡亂成一團的發卡，眉心越皺越緊。
陸星禾抱著小熊坐在沙發上，忽然問：“爸爸，棠棠阿姨什麼時候搬進來呀？”
陸靳言手裡動作一頓：“誰教你這麼說的？”
陸星禾眨了眨眼：“棠棠阿姨說的呀。她說，隻有媽媽走了，爸爸才不會為難。”
“她還說，以後她可以照顧我，也可以照顧爸爸，我們就是新的家了。”
陸靳言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放下東西，轉身出去撥通了周棠的電話。
“你都跟星禾說過什麼？”
電話那頭，周棠呼吸一滯：“我沒說什麼啊。我隻是心疼她。晚寧姐搬出去以後，星禾每天都不開心，我怕她覺得自己沒人要，才安慰她……”
“安慰她，就要變成她的新媽媽了？”
陸靳言厲聲打斷了她。
周棠驟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靳言哥，我沒有……”
陸靳言沒有再聽她說下去，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撥我的號碼。
可不管打幾遍，聽筒裡永遠提示“已關機。”
他又給我發消息。
紅色感歎號跳出來時，他才知道，自己已經被我刪了。
不安在他的心裡蔓延，他沒有等第二天，拿著外套就開車去了我的小公寓。
然而門上貼著物業的出租通知。
屋裡已經空了。
我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陸靳言怎麼都找不到我。
最後，他隻能把希望寄托於冷靜期結束，去民政局辦離婚手續的那天。
冷靜期到的那天，他很早就去了民政局。
他坐在等候區，身邊空著一個位置。
可九點過去，十點過去，十一點過去。
我始終沒有出現。
工作人員提醒他：“先生，如果另一方不到場，今天沒辦法辦理離婚登記。申請期滿未辦理，視為撤回。”
陸靳言握著那份回執，指節泛白。
他說不清自己是鬆了一口氣，還是心口被人重重按了一下。
她沒來。是不是代表，她也後悔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起身走到窗口，聲音沙啞：“那我撤回離婚申請。”
工作人員確認後，很快替他辦完手續。
陸靳言拿回證件。
站在民政局門口，他竟有一瞬間覺得，隻要手續撤回，薑晚寧就還沒有徹底離開。
這時，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徑直走到了他麵前。
“陸先生您好，我是薑晚寧女士委托的律師。”
陸靳言眸色驟冷：“她人呢？”
男人語氣平靜：“薑女士不方便與你見麵。她委托我通知你，協議離婚程序已終止。”
陸靳言緊繃的肩膀剛鬆了一點。
下一秒，男人遞上一份文件。
“同時，她已正式向法院提起離婚訴訟。”
“關於婚內財產分割、孩子撫養權，都將由我代為處理。”
## 2
陸靳言站在民政局門口，手裡那份撤回申請還沒有捂熱，律師遞來的起訴材料已經落進了他掌心。
紙頁很薄，邊緣卻鋒利得像刀。
“薑晚寧要起訴離婚？”
律師點頭：“是。”
“她在哪兒？”
“抱歉，薑女士明確要求保密。”
陸靳言抬眸，目光冷得沒有溫度：“我是她丈夫。”
“很快就不是了。”律師語氣依舊平靜，“另外，薑女士已申請在訴訟期間，對陸星禾的生活照料情況進行調查。若陸先生不能證明自己具備穩定的撫養條件，法院會綜合考慮孩子的意願和實際照料情況。”
陸靳言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想要星禾？”
“我隻是替一個母親爭取她該有的權利。”
律師留下這句話，轉身離開。
陸靳言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動。
民政局門口依舊有人來，有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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