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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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次，七月二號。"
"我之前被你打斷了。"我看向宋薇。
她做了個"你繼續"的手勢。
"那天我正常出門，走到地鐵口，被一個攝影團隊攔住了。"
"什麼攝影團隊？"
"拍短視頻的。三個人，一個扛攝像機，一個舉話筒，一個拿問卷。"
"街頭采訪？"
"對。他們問我願不願意配合拍一條，問的問題是'你覺得當代年輕人最大的困擾是什麼'。"
"你就配合了？"趙啟一臉不可思議，"你不趕時間嗎？"
"我說不了。"我說，"我說了三遍不了。然後他們說參與就送一杯奶茶。"
"你為了一杯奶茶——"
"趙啟你能不能讓我說完。"
他閉嘴了。
"我接了奶茶，回答了一個問題，說了大概三十秒。然後我轉身要走，那個攝像師突然喊了一聲'等等哥們兒，你身後有個蜂窩'。"
"什麼？"
"地鐵入口上方的金屬擋板後麵，有一個籃球大小的馬蜂窩。他們是在這拍采訪的時候發現的，但一直沒敢動。我回答問題的時候一直背對著那玩意兒，距離不到兩米。"
"然後呢？"
"然後我低頭一看，我的奶茶杯上落了三隻馬蜂。"
會議室裡傳來幾聲倒吸涼氣。
"那個攝影團隊立刻跑了。我也想跑。但我剛轉身，一隻馬蜂蟄了我後脖頸子。"
"疼嗎？"陳昊問。
"你被煙頭燙過沒？"
"沒有……"
"那你想象一下被根針紮進去然後打進去一管辣椒水。"
陳昊縮了縮脖子。
"後脖頸子腫了一塊。我去了地鐵口旁邊的藥房買藥，藥房的人看了一眼說'這得去醫院，怕你過敏'。我去了醫院，掛急診，抽血化驗，等報告。折騰完一上午就沒了。"
"你對蜂毒過敏嗎？"宋薇問。
"不過敏。但當時不知道。"
"你那天請的病假吧？"
"沒有。"我說，"我下午來上班了。隻遲到了上午。"
宋薇點了點頭，翻了翻記錄："那天你的遲到備注寫的是'突發就醫'。"
"難得正常一次。"鄭鶴年評價道。
"因為確實是就醫。"我說，"就是起因不太正常。"
"第十八次。"
"七月八號。"
"說。"
"我的電動車被交警拖了。"
"違停？"
"不是。"我說，"我停在非機動車停車區的。但是那天那個區域臨時被征用，說是要舉辦什麼社區文化節，擺攤用。淩晨拉了圍擋，我早上去的時候車已經被挪到了拖車上。"
"你沒看到通知？"
"通知貼在圍擋上。圍淩晨才拉的。我昨晚十一點停的車，那時候還沒圍擋。"
"然後呢？"
"然後我追著拖車跑了兩百米。"
"追上了？"
"沒有。"我說，"拖車司機看見我追，還加速了。"
"為什麼？"
"我猜他以為我是碰瓷的。"
方總的美式差點噴出來。他偏過頭，用紙巾擦了擦嘴。
"後來我打了交警熱線，他們讓我去車管所辦領取。排隊排了一個小時。"
"這次寫的理由是？"
"'交通工具故障'。"
"你可以寫實話。"宋薇說。
"姐，你信嗎？"
"……現在信了。"
第十八條之後，會議室裡的氛圍徹底變了。
不再有人看手機。不再有人走神。
三十七個人——包括方總——全部盯著我，像盯著一部直播真人秀。
有偷偷在桌子底下打字。我餘光瞥到趙啟手機屏幕上的群聊名稱是"公司吃瓜一線群"。
這孫子在直播。
"第十九次。"鄭鶴年的保溫杯已經見底了，他擰開蓋子看了看，空。
"七月十五號。"
"繼續。"
"那天我在路上撿了一條狗。"
"你自己撿的？"
"不是我主動撿的。"我說，"一條金毛，大概六七十斤，在馬路中間趴著不動。來往往的車都在繞它。我騎電動車過去的時候差點撞上，急刹車停下來。"
"然後你把它弄走了？"
"我想弄走。但它太重了，我搬不動。我試著拉它的項圈，它就趴著不走。後來我發現它後腿受傷了。"
"你打了動物救助？"
"打了。說半小時到。我在路邊等了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你就在路邊抱著一條狗等？"趙啟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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