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神相顯靈
王平安數了一下,河邊到地頭,這麼走一天,一個人能澆不到兩畝。
他往河的下遊看,那裡有二十幾個人在挖溝。
溝從河灣拐彎的地方起頭,已經挖了兩百多步長,順著地勢往農田方向走，挖溝的人用的是削尖的木棍和磨過的石片,一下一下往土裡啃，土堆在溝兩側,堆得比人高。
沒人指揮。
他們自己挖的。
王平安在心裡給這批子民記了一筆。
再往西,林子邊上圈了一片竹籬。籬笆紮得密,底下還壓了石頭。裡麵是他投進去的家禽——二十張G級家禽卡，現在籬笆裡黑壓壓一片,少說上千隻，有半大的，有剛出殼的。
籬笆角上搭了個棚，棚下是三個孩子在守著,手裡拿著長竹竿。林子裡有東西在動,孩子把竹竿往籬笆外麵戳了兩下,那東西就退回去了。
村子在三座矮山的南麵山腳。
六百多人擠在這裡,住的還是茅草棚,棚頂蓋著一層層的寬葉,四周用泥抹了半人高。
棚子排了七八排,中間留出一條踩實的土路,路兩邊散著石臼、木架、曬著的獸皮。
村口有一塊空地,空地上碼著柴。
柴垛旁邊坐著七八個女人。
王平安的意識落低了些。
七個女人裡有五個肚子是明顯鼓起來的，有個坐在石頭上的挺著大肚子,手裡在搓一根麻繩,搓一段就往腰上纏一圈。旁邊一個更沉,是兩手撐在膝蓋上，臉朝著天喘氣,另一個女人給她扇風。
不止這裡。
村子裡走動的女人，十個裡有三四個是這個樣子。
王平安算了算日子。
從他覺醒到現在，外界過了不到十二個小時。神國裡已經過去半年。
半年,足夠了。
教科書上寫得清楚:神國子民自動繁衍、自動勞作、自動修煉。以前看這行字沒什麼感覺,現在他懸在半空看著一村子的大肚子,才知道這行字是什麼意思。
六百二十一人,再過半年,就是七百多。
再往後翻,就是一千、兩千。
這些人是他的兵,是他的農戶,是他的匠人,將來神國接觸打起來,推出去的就是他們。
但現在他們連鐵都沒有。
澆地靠陶罐扛水,挖溝靠木棍啃土,守雞靠孩子拿竹竿。
他手環裡還壓著一千多張卡片，礦脈、建築、功法、野獸、源泉,一張都沒投。
不是舍不得,是不能亂投。
投下去之後,誰去開礦、誰去搭房、誰去學功法,總得有人聽他安排，眼下這批子民隻知道有地能種、有河能挑水,不知道天上有個神主。
他們得先知道。
王平安把意識往上提。
提到大陸上空三百米，他停住,然後開始凝聚神性本源。
一股沉重的力量從意識深處湧出來，往外鋪開。
雲被推著散開一個大洞。
洞外的天光順著洞口砸下來,砸在村子中央那條土路上，砸出一個直徑半裡的光圈。
村口搓麻繩的女人手停了。
挖溝的二十幾個人直起腰。
扛陶罐的男人罐子滑下來,砸在壟上,水淌了一地。
三百米高空，一張臉在光裡成形。
先是輪廓,山那麼大;再是眉眼,眉壓得低,眼睛垂下來看著地麵;最後是嘴角和下頜。整張麵孔占滿了村子上方的天空,五官看得清清楚楚,連眼睛裡的光都能看見。
麵孔沒有說話。
它隻是往下看。
那一眼落下來的時候，村裡六百多人的膝蓋同時軟了。
第一個跪下的是柴垛旁那個搓麻繩的孕婦。她兩手扶著肚子往下坐,坐到一半被身邊的人接住,還是把額頭貼到了地上。
緊接著是一片。
七八排茅草棚之間,土路上,農田裡,河邊挖溝的坑裡,所有人都趴了下去。有人抖得站不住直接摔進溝裡,有人把臉埋進土裡不敢抬。
籬笆裡的雞鴨全靜了。
林子裡的鳥一隻沒剩。
王平安控製著那張麵孔,慢慢轉向東南,朝那片四十多畝的田掃過去。
跪在田裡的人抖得更厲害了。
他又把視線轉回村子中央,停在那條踩實的土路上。
村裡最老的一個男人跪在路口，他頭發全白,脊背彎著,雙手舉過頭頂，掌心朝上，額頭抵在土裡,嘴裡在念什麼。
念的東西王平安聽不懂，是子民自己冒出來的音節,含混,斷續,一遍一遍。
念到第三遍，跪在他後麵的人開始跟著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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