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判決下來後，黃得福在家躺了三天。
三天裡，他沒吃幾口飯，瘦了一圈。
錢秀芬看不下去了，給他端了碗稀飯進去。
"吃點東西吧。"
黃得福盯著天花板。
"我沒臉見人了。"
"你早乾什麼去了？"
黃得福沒說話。
第四天，他終於出了門。
不是去道歉。
是去找周二。
但周二的大門緊閉。
從裡麵傳來他媳婦的聲音。
"不在家！你別來了！"
黃得福又去找孫大嬸。
孫大嬸在院子裡曬被子，看見他來，直接把門關了。
"得福，我跟你說清楚了啊，我已經道過歉了，你的事別牽扯我。"
黃得福站在門外，敲了兩下門。
沒人理。
他又去了小賣部。
老板娘看見他進來，臉一沉。
"買東西？"
"不買。就想坐坐。"
"對不起，這兒不是茶館。"
黃得福在村子裡轉了一圈。
沒有一個人願意跟他說話。
沒有一個人願意讓他進門。
沒有一個人願意看他一眼。
他走到村口的老槐樹下，那棵他舉報我的地方。
樹還是那棵樹。
石頭還是那塊石頭。
但坐在石頭上的人，不再是當初那個趾高氣揚的"正義使者"了。
是一個頭發灰白、腰弓著、眼窩深陷的老頭。
他坐了很久。
然後站起來，慢慢走向了我家。
我正在院子裡修那輛三輪車。
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黃得福站在院門口。
沒有了當初的囂張，沒有了罵人的底氣，也沒有了那雙標誌性的綠色人字拖。
他穿了一雙黑布鞋，乾乾淨淨的。
他看著我。
我看著他。
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鐘。
"國明。"
他開口了。聲音很啞。
"我來……道歉。"
這三個字，他說得像是在搬一塊幾百斤的石頭。
每個字都費勁。
我放下扳手，站起來。
"進來說。"
他走進院子，在石墩上坐下。
跟幾個月前馬有才坐的同一個位置。
"國明，這些年……是我不對。"
我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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