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法院的傳票，在一個陽光燦爛的早上送到了黃得福家門口。
送達的是兩個法院工作人員，穿著製服，態度公事公辦。
"黃得福？"
"……是。"
"這是法院傳票，請簽收。您涉及的民事訴訟案件，將於下月在縣人民法院開庭審理。"
黃得福接過傳票的時候，手在抖。
整條巷子的人都在看。
沒人說話，但目光比什麼都刺人。
法院工作人員走了。
黃得福捏著那張傳票，站在自家門口，像一截枯木。
消息傳遍全村隻用了二十分鐘。
"黃得福被告了！真告了！"
"法院傳票都收了，這回沒跑了！"
但真正讓黃得福徹底崩塌的，不是傳票。
是兩天後的那個下午。
縣裡要搞一個"鄉村好人"表彰大會。
陳遠修路的消息傳到了縣裡，縣裡非常重視，決定把陳國明樹為"鄉村好人"典型。
表彰大會在縣政府的大禮堂舉行。
台下坐了三百多人。
有各鄉鎮的乾部，有媒體記者，有縣裡的領導。
大槐樹村去了三十多號人。
馬有才包了一輛中巴車，把能去的都帶上了。
他現在比誰都積極。
黃得福沒去。
但他老婆去了。錢秀芬混在人群裡，坐在最後一排。
台上，主持人念了一段頒獎詞。
"陳國明同誌，大槐樹村普通村民，三年來自費駕車義務接送村民出行兩千餘次，累計行程十八萬公裡，個人支出超過八萬元。他的事跡體現了中華民族守望相助的傳統美德……"
台下響起了掌聲。
陳國明穿著他最好的一件夾克，站在台上，手裡捧著一個紅彤彤的榮譽證書。
他有點緊張，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但他站得很直。
我就是陳國明。
說實話，站在台上的時候，我腦子裡想的不是什麼"榮譽"。
我想的是，三年前第一次開車送吳大嬸去縣城，她坐在副駕駛上，緊張得手都不知道放哪兒。
跟我現在一模一樣。
台下，陳遠坐在第二排，安靜地看著我。
他沒穿律師的西裝，穿了一件普通的襯衫。
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兒子，在看自己的父親領獎。
但他旁邊坐著的那位，可不普通。
省律師協會的副會長。
這位是專程來參加這個表彰大會的。
他代表省律協，向陳國明贈送了一份特別的禮物：免費的法律援助承諾書，未來五年內，大槐樹村所有村民都可以享受京遠律師事務所的免費法律谘詢。
這份禮物一宣布，台下的掌聲差點把天花板掀了。
大槐樹村的村民們激動得站了起來。
"這是咱們村的！免費法律谘詢！"
"陳遠！好樣的！"
"國明哥！你有個好兒子！"
馬有才鼓掌鼓得最起勁，手都拍紅了。
坐在最後一排的錢秀芬，看著台上的陳國明，看著第二排的陳遠，看著滿場的掌聲和笑臉。
她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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