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中午，我正在院子裡煮麵條，門被推開了。
村長馬有才拎著兩瓶白酒進來，臉上掛著標準的"和事佬"微笑。
這個笑容我太熟了。
上次他用這個笑容找我，是讓我義務幫村委會拉了十二趟建材。
"國明啊，吃飯呢？"
我沒起身，把麵條撈進碗裡。
"馬村長，有事直說。"
馬有才坐到對麵的板凳上，歎了口氣，那歎氣的姿勢練得比專業演員還到位。
"上午的事我都聽說了，黃得福確實做得不對，我已經說過他了。"
"說？"我往碗裡倒醋，"他舉報我的時候你在哪兒？"
馬有才尷尬地咳了兩聲。
"我那不是沒來得及嘛！"
"你家就住村口三十米遠，你跑得了這個速度？"
他換了個姿勢坐，把酒往前推了推。
"來來來，別計較這些，我今天來是有個事想跟你商量。"
"班車壞了，大夥進城成了大問題，你看能不能想個轍？"
我指了指院子外麵空蕩蕩的地方。
"車被拖走了，罰款五千。馬村長，你讓我用腳送人？"
馬有才搓了搓手，臉上的笑更殷勤了。
"大夥商量了一下，等你車回來了，以後每人每趟多給你兩塊錢，五塊，行不？"
我差點被麵條嗆著。
"五塊？馬村長，我三年貼進去的錢，夠再買兩輛麵包車了。你這算盤珠子是不是打到了我天靈蓋上？"
"國明……"
"而且，"我放下筷子，"你讓我繼續拉人，萬一黃得福再舉報一次呢？下回罰款誰交？你交？"
馬有才的笑終於掛不住了。
"你就非得鬨這麼僵？都是鄉裡鄉親的，抬頭不見低頭見。"
"抬頭不見低頭見？好，那今天早上我被舉報的時候，抬頭低頭我都沒見著你。"
我站起來，把麵碗端進屋。
"想進城，讓黃得福騎他那輛電動三輪送大夥，保證合規。"
馬有才臉拉得老長，拎著他的兩瓶酒走了。
酒都沒留下。
不過我也沒打算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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