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巡查同誌，就是他！陳國明！天天開著這麵包車拉人去縣城，這不是非法營運是什麼？"
黃得福那根抽煙抽到發黃的手指頭，差點戳進我鼻孔裡。
清早六點半，村口的老槐樹下霧還沒散。
我剛把車停穩，後座坐著順路捎帶的吳大嬸和她那筐土雞蛋，準備去縣城早市上賣。
兩個穿製服的執法人員站在車頭，表情嚴肅。
黃得福像個得了獎狀的小學生，挺胸抬頭，恨不得在腦門上貼個"正義使者"的條幅。
"同誌，你們看看，每天早上準時準點在這兒接人，這不是黑車是什麼？"
我推開車門下來。
"黃得福，你擱這胡咧咧什麼呢？"
他嗓門更大了，衝圍觀的人比劃。
"我胡咧咧？大夥都長著眼呢！你收錢不收？"
"三塊錢。"我說，"進城四十五公裡山路，三塊錢連油都燒不起，過路費還得我自己貼。"
周二從人群裡探出腦袋，陰陽怪氣地來了一句。
"少忽悠了陳國明，你車都換新的了，還說沒掙著錢？"
我看他一眼。
這位爺平時搭我的車最積極，每回上車第一件事就是把空調溫度往下擰，恨不得車裡能凍死蒼蠅。
上個月他老娘進城做白內障複查，我跑了兩趟，一分錢沒收。
這會兒他倒第一個跳出來踩我。
"周二，上個月你媽看眼睛，我來回跑了六十公裡，停車費還是我墊的，你給我算算，那三塊錢夠嗎？"
他腦袋一歪，不看我。
"誰知道你私底下掙了多少，不靠我們這幫窮鄰居，你哪來的錢換車？"
吳大嬸在車裡聽不下去了，推門下來。
"黃得福，你這人心也太黑了，國明那是好心幫大夥……"
黃得福直接打斷她。
"吳大嬸，你懂個啥？他這是拿你們當提款機！你被他賣了還幫他搬凳子坐呢！"
吳大嬸嘴唇哆嗦了兩下，沒再說話。
她轉頭看向周圍。
剛才還搭過我車、吃過我帶的早點、借過我手機充電的鄰居們，一個個低著頭刷手機、看天、看地、看老槐樹上的鳥窩。
就是沒一個人看我。
我盯著這些熟悉的臉，忽然有種荒誕的感覺，像是演了三年的獨角戲，觀眾全部起身退場。
執法人員走上來。
"同誌，請出示行駛證和駕駛證，配合檢查。"
我把證件遞過去。
黃得福在旁邊樂得直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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