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放過她...
溫雪荔從沙發上彈起來，快步走到窗邊。
樓下的巷子裡停著一輛白色的麵包車。
露西亞也站起來，裹著那條舊毛毯，嘴角往上揚了揚，但眼底沒有笑意。
看著女孩的背影，看著那道被窗外的光照亮的、因興奮而微微顫抖的輪廓。
“他們來了。”露西亞說。
溫雪荔轉過身，眼有淚光打轉。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兩滴快要落下來的眼淚逼回去，快步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手又停住了。
她轉過身，看著露西亞。
露西亞還站在原地，頭微微低著，目光落在地板上。
溫雪荔走過去，伸手去拉她。
“露西亞，你跟我一起走。我們可以去大使館，或者報警。他們會幫你的，哪怕你去美國或者跟我回華國。”
露西亞後退一步，撇開她的手，力道不大，卻很堅決，抬起頭，嘴角掛著努力撐出來的微笑。
“沒用的，我不是你們國家的公民，你們的大使館幫不了我。這沒什麼，我會有辦法離開的。”
她衝著溫雪荔，這次臉上浮現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意。
“現在，你走吧，回到你的國家去。”
卡門抱胸站在一旁，她聽不懂中文，目光深深地看著昔日的好姐妹，有好幾次她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閉上了。
溫雪荔的眼淚掉落，她用手背擦了一下，但新的眼淚又湧出來了。
短短幾天，她已經失去了太多人。
她不想再失去一個了。
“露西亞，我能怎麼幫你？你有沒有護照？或者你可以先跟我一起離開，然後我求他們送你去機場，你可以先出國躲一陣子。”
露西亞的眼眶也紅了，抬手打斷她的話，握住她的肩膀，將她往門口的方向推。
“我會有辦法的，相信我，我會有辦法的。他們來了。現在擦乾眼淚，出發。”
溫雪荔被她推到門口，又回過頭來。
“露西亞——”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兩個人眼中的淚光閃爍，像兩顆隔著銀河相望的星星。
“走吧。”露西亞說，她含著淚，卻笑著，“下次見。”
卡門抬手擦了擦眼角，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伸手打開門。
走廊裡的光湧進來。
溫雪荔走下樓梯，巷口彌漫著街道上汽車尾氣的味道。
兩個男人站在麵包車旁邊。
一高一矮，都穿著墨綠色的製服，腰間別著對講機和黑色的槍套。
高個子的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著溫雪荔。
“溫雪荔？”他的西班牙語口音很重。
她點點頭。
“是。”
高個子低下頭，用筆在紙上劃過，動作很快，似乎在趕時間。
矮個子的目光從她身上掃過，最後瞥了一眼二樓那扇半開著的窗戶。
她沒有著急上車，站在車門旁邊，紅著眼眶，轉頭看向那個高個子。
“樓上還有一個人，她幫了我。她是墨西哥人，你們能不能也帶她走？”
高個子正在合文件夾，抬起頭看著溫雪荔，嘴角向下撇了撇，露出一個介於不耐煩和無奈之間的表情。
“她不是華國公民，我們隻負責接收沒有證件的華國公民。墨西哥人不在我們的管轄範圍。所以，女士，請上車。”
“那......至少跟當地的警察說一聲，她需要保護。”
高個子把文件夾合上，摘下墨鏡，這次他認認真真地看了溫雪荔一眼。
“溫女士，我幫不了所有人。我的工作，是把您安全地送到墨西哥城的大使館。僅此而已。”
溫雪荔抬頭看向那扇窗戶。
她知道此刻，露西亞在窗簾後麵，巨大的無力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她還想說什麼，矮個子已經不耐煩了，伸手抓住她的手臂。
她被拽著往前踉蹌了一步，肩膀撞在車門框上，那股蠻橫的力量讓她猛地清醒。
矮個子拉開後排車門。
她抬眸，車內那雙棕色的眼睛正看著她。
賽繆爾。
車內的陰影中，男人坐在後排的左邊，在昏暗光線裡，那雙棕色眼瞳微微反光，眼神平靜得讓她寒毛乍起，仿佛在看一個死物。
“救命——”
矮個子的掌心按著她的肩胛骨，用力往裡推。
溫雪荔的身體被迫向車內傾斜，手指扒住車門框。
“他......他不是移民局的人！他是壞人，求求你們！”
她的聲音在巷子裡回蕩，破碎而模糊。
高個子從另一邊走過來，伸手掰開她扒著門框的手指。
矮個子順勢把她推進車裡。
她的膝蓋撞在座椅的邊沿上，身體往前栽，額頭差一點磕在前排座椅的頭枕上，整個人歪倒在後排的座椅上。
身後，車門被無情地關上。
矮個子坐進駕駛座，高個子坐進副駕駛。
溫雪荔從座椅上爬起來，撲向車門，雙手在門把手上瘋狂地拉推按，車門被徹底鎖死，用拳頭砸車窗玻璃，玻璃紋絲不動，指節破了皮，滲出血，也感覺不到疼。
她的聲音從呼救漸漸變成哭喊。
前座的兩個人無動於衷。高個子低頭翻文件夾，矮個子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盯著前方的路。
車子往前開了幾米。
溫雪荔停止砸窗，一輛黑色的SUV停在巷口，兩個穿黑色衣服的高壯男人從車裡出來，朝那扇藍色的鐵門走去。
她撲向駕駛座的靠背，伸手去抓矮個子的肩膀。
“停車！求求你停車！她還在裡麵！”
她荔轉過頭，眼淚糊滿臉，拚命眨眼，想讓那片模糊變得清晰。
車窗外，幾秒鐘後露西亞被拖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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