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你會自由的
雖然，露西亞神情前所未有平靜，但雪荔能感覺到露西亞的手在發抖。
她又擔憂又恐懼:“佩德羅會殺了你。”
“會的，他一定會殺了我。”露西亞點頭，“所以我要跑，在佩德羅查出來之前。”
她拉著溫雪荔的手腕繼續往前走，走廊在她們麵前越來越窄，燈光越來越暗。
“你為什麼帶著我一起出去？”
溫雪荔在她身後問道。
露西亞沒有回答，隻是攥緊她的手腕，用力到她的骨頭都在疼。
她們在黑暗中走了大概幾分鐘，露西亞摸到另一扇門，拉開門，這扇門直達外麵是西邊的院子，那是佩德羅養狗的地方。
溫雪荔回想起露西亞說的話，條件反射往退後躲。
露西亞回頭，安慰道:“我在它們水裡和食物裡下了安眠藥，它們睡了。”
果然，那些狗不叫了，軟趴趴地蜷在沙地上。
她們從狗舍之間穿過去。
西邊院子的牆有三米高，牆頭拉著鐵絲網。
牆角有一棵枯死的樹，樹乾從牆外斜伸進來。
露西亞踩著樹乾先爬上去，她的手臂被鐵絲網劃了一下，血從她掌心滲出來。
她翻過牆頭，騎在牆上，朝溫雪荔伸出手。
“來，拉住我的手爬上來。”
溫雪荔將手放上去。
她們翻過圍牆，落在牆外的沙地上。
堡壘在她們身後，燈光明亮。
前方是黑暗，是荒漠，是不知道通向哪裡的路。
露西亞從口袋裡掏出一把車鑰匙，按了一下。
在她們左側二十米的地方，一輛深色的SUV的車燈閃爍。
她們跑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機啟動，露西亞掛上倒擋，車尾朝後滑出去，打著方向盤，車頭調轉，朝著荒漠深處駛去。
後視鏡裡，堡壘的燈光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顆在黑暗中發著微光的星星。
溫雪荔坐在副駕駛上，連安全帶都忘記係了，幾縷的發絲在她肩頭散落。
心臟激動狂跳，她不敢相信她竟然真的逃出來了。
露西亞雙手握著方向盤，緊緊盯著前擋風玻璃，夜晚的荒漠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荒漠的路麵坑坑窪窪，車身在顛簸中左右搖晃。
車子在荒漠中開了不到一刻鐘，露西亞就把車燈調成示寬模式。
雪荔側過頭看著露西亞，儀表盤的光照在露西亞臉上。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佩德羅也不是什麼好人，你背叛他，會被報複的。”
溫雪荔的聲音在車內的黑暗中顯得很輕。
露西亞沒有立刻回答，伸進衛衣的口袋裡，摸出了一樣東西。
一個信封。
她單手從信封抖出一張照片，遞給溫雪荔。
照片上的是兩個女孩，一個是還是稚嫩時期的露西亞，沒有濃妝，穿著白色T恤，頭發紮成馬尾，笑著露出兩顆小虎牙。
她懷裡抱著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紮著兩條小辮子，圓臉大眼睛，笑起來和露西亞一模一樣。
“她叫露娜，我的妹妹。”
雪荔翻過照片，照片背麵寫著一行西班牙文，字跡歪歪扭扭的，應該是小孩子寫的。
“她被人領養後，就一直住在瓜達拉哈拉。”
露西亞的嘴角彎了一下。
“她今年也十八歲了，而且她跳弗拉門戈，跳得很好。”
溫雪荔把照片遞回去。
露西亞說:“佩德羅不讓我離開堡壘，我沒有出過那堵牆，但我知道我能活到現在，不是因為自己特別，隻是因為他還沒有玩膩，我不想到死都不能再見妹妹一麵。”
車子碾過一塊石頭，車身顛了一下。
“所以你也是為了逃出來，回去見家人了？”
露西亞搖頭。
“不全是，半年前堡壘有個負責采購物資地中間人找到找到我，說給消息，就能換錢，錢打進領養我妹妹那家人的賬戶上，還有一份我妹妹的美國簽證。”
“佩德羅知道你有妹妹嗎？”溫雪荔問。
“不知道。我跟他的第一天，他就說了不能有家人，不能有牽掛。”
“我們現在要怎麼辦？”
露西亞的眼睛盯著前方。
“墨西哥很大，往北是邊境，往南是雨林，往東是海，往西是太平洋，總有一個地方，佩德羅找不到我們。”
“為什麼要幫我？”溫雪荔又問了一遍，“我並不能幫助你什麼，你帶著我逃跑，反而可能會連累你。”
這一次，露西亞沒有再沉默，嘴角有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
“你說過，你的母親是一位話劇演員，我看得出你一定是在幸福富足的生活裡長大的。但你現在被賽繆爾選中了，你就是永遠是他的了，永遠都不可能見到你那位優雅美麗的母親，回不去平靜幸福的生活裡了。”
聞言，溫雪荔喉嚨似乎被一團濕棉絮堵上。
露西亞把著方向盤往左打，繼續說道。
“我十四歲沒了媽媽，在蒂華納酒吧跳舞養活自己，過著這麼艱苦的生活，我也時常懷念自己的母親。所以你一定會比我更害怕恐懼，因為你從一開始就是生活在美好裡，現在卻被魔鬼拽進魔窟裡。”
雪荔鼻子一酸，垂下眼眸，滾燙的淚珠滴落在手背，千言萬語都堵在喉間。
“露西亞，謝謝你。”
露西亞露出一個安慰的笑容。
“你會自由的，相信我。”
溫雪荔伸出手，放在露西亞握著方向盤的手上，兩隻冰涼的手疊在一起。
車燈照出前麵更遠的路，荒漠在黑暗中無窮無儘地展開，仿佛沒有儘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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