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何半仙的地下藥窖
“封施藥棚！”
蔣瓛一聲令下，親軍立即衝向草坡。
何半仙還想喊，嘴裡已經被塞進一塊布。
小滿看了一眼。
“那布乾淨嗎？”
蔣瓛道：“從他身上撕的。”
“那應該不乾淨。”
“閉嘴用，不是吃。”
龍袍女童扯下身上的腰帶。
“我弟就在棚子下麵。”
“下麵？”
“何爺說，誰不聽話，就送去地下見水鬼。”
她指向廢染坊旁的草棚。
“我聽見弟哭過。”
小滿拔腿就跑。
蔣瓛一把抓住她後領。
“又亂跑。”
“裡麵有關著小孩！”
“所以你更不能衝在前麵。”
他把小滿提回親軍後方。
“有暗門，有短刃，也可能有火油。”
“你進去能做什麼？”
“我小，能鑽洞。”
“等洞塌了，也方便埋？”
小滿立刻閉嘴。
葉秋娘已經鑽入施藥棚。
棚內擺著三排木架，上麵堆滿符紙、藥包和空碗。
正中設著一張供桌。
桌上擺的不是神像，而是一幅成年昭明女帝的臨摹畫像。
畫像前還放著半塊發硬的棗糕。
小滿站在門邊看見，忍不住道：“她不吃硬的。”
葉秋娘回頭。
“誰？”
“畫上的我。”
“你怎麼知道？”
“硬的硌牙。”
葉秋娘沒再接話，俯身檢查供桌。
桌腿周圍的泥有拖動痕跡。
她抓住桌沿往旁邊推。
桌子紋絲不動。
一名親軍上前幫忙，也沒推動。
“釘死了？”
葉秋娘沒有答。
她掀開供桌上的黃布，伸手摸向桌下。
“這裡有風。”
小滿趴在門檻外。
“地下真的有水鬼？”
“隻有活人。”
葉秋娘沿著木板縫摸了一圈，扣住一塊凸起的鐵片。
“退後。”
哢噠一聲。
供桌前方的地板向下陷開，露出一條狹窄木梯。
一股混著蜂蜜、黴味和油氣的熱風湧上來。
蔣瓛拔刀。
“弓手守住出口。”
“其餘人隨我下去。”
小滿立即舉手。
“我呢？”
“等著。”
“我能幫忙認蜜罐。”
“認罐子不用跑第一。”
蔣瓛踏下木梯。
葉秋娘緊跟在後。
地窖不大，四壁用木柱撐著。
最裡麵傳來鐵鏈拖動的聲音。
蔣瓛舉起火把。
牆角縮著三個孩子。
最大的約莫九歲，懷裡護著兩個更小的。
三人的腳腕都套著繩環，旁邊隻放著半碗渾水。
龍袍女童擠到洞口。
“阿弟！”
牆角的小男孩猛地抬頭。
“阿姐！”
他爬起來便往前衝，繩子一繃，整個人摔在地上。
葉秋娘快步過去，一刀割斷繩索。
“別急。”
男孩抱住她的腿。
“何爺說，阿姐今天做不好，就不讓我們吃飯。”
“他還說神女會吃小孩。”
葉秋娘將他抱起來。
“神女不吃。”
洞口的小滿立刻補充：“我隻吃糕。”
男孩驚恐地看向她炸開的頭發。
“你頭上著火了。”
“沒著。”
小滿按了按頭發。
“這是被雷劈的。”
男孩哭得更厲害了。
小滿隻好往後退。
“行，我不說話。”
親軍把三個孩子先送上地麵。
龍袍女童撲過去，緊抱住弟。
金黃長袍沾滿泥，她連看都沒看。
小滿跟著蹲下。
“他們要先喝水。”
戴思恭檢查過三個孩子。
“餓得久，不能立刻多吃。”
“先喂溫水，再給稀粥。”
龍袍女童抓住他的袖子。
“會不會死？”
“眼下還不會。”
戴思恭看向她。
“別一次塞太多東西，否則好心也會害人。”
女童點了點頭，手卻沒有鬆開弟。
地窖裡又傳來蔣瓛的聲音。
“還有東西。”
小滿被允許站在木梯上往下看。
另一側堆著十幾隻空蜜罐。
罐底全有麥穗紋印，正中刻著一個“坤”字。
她一眼認了出來。
“宮井裡的罐子！”
蔣瓛翻過一個空罐。
罐口殘留著桂花蜜的黏痕。
“式樣相同。”
“坤寧宮借出的冬蜜罐，不止一個落到了他們手裡。”
葉秋娘從木架上搬下一隻陶盆。
盆內裝滿黑灰。
旁邊放著碾碎的草藥、蜂蠟和幾包顏色不同的粉末。
“符灰也是在這裡做的。”
小滿問：“有毒嗎？”
“要查過才知道。”
蔣瓛掃了她一眼。
“別伸手。”
“我沒伸。”
“眼睛已經伸過去了。”
地窖另一頭掛著十多卷抄本。
葉秋娘抽出一卷展開。
上麵逐字記錄了兩次天幕的畫麵，連女帝抬手、轉身和停頓多久都寫得清楚。
抄本邊緣還有許多批注。
“此句可用來號令災民。”
“此處應擊鼓三聲。”
“女帝喜食甜物，可備蜜水為聖賜。”
小滿看得臉都皺了。
“我什麼時候喜歡喝臟蜜水了？”
葉秋娘收起抄本。
“他們隻記對自己有用的。”
蔣瓛走向最裡麵的木箱。
箱中裝著賬冊、印泥和幾塊沒刻完的木印。
他剛拿起一本，地麵忽然傳來驚叫。
“何半仙跑了！”
何半仙趁守衛搬運孩子時撞開一人，翻過水溝便往染坊後麵逃。
雙手雖被綁著，他卻早已在袖中藏了薄刃。
繩子被割開後，他撲向一輛破車。
車上蓋著油布，下麵堆滿紙冊。
“攔住他！”
親軍追出草棚。
何半仙掏出火折子，猛地吹亮。
“誰敢過來，我便燒了！”
他將火折子貼向油布。
嗖！
箭聲掠過。
何半仙袖口猛地向後一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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