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龍椅前的一盤棗糕
奉天殿裡燈火通明。
小滿跪在金磚上，偷摸抬了一下膝蓋。
冷。
也硬。
她很想換個姿勢，可兩邊侍衛都盯著她，動一下都能招來四道目光。
蘇禾跪在她身後，手上的鎖鏈尚未解開。
禦階上坐著一個人。
五十多歲，麵容清瘦，身上穿著明黃常服。那雙眼睛落下來時，小滿立刻把腦袋低了回去。
這就是朱元璋。
天幕裡被她搶走火把的老頭。
不對。
是天幕裡那個大姐搶的。
和她沒有關係。
“把她的鎖解了。”
朱元璋開口。
親軍上前，取下小滿手腕上的鐵環。
小滿立刻把手藏進袖子。腕上磨出兩道紅印，她偷偷搓了搓，疼得嘴角直抽。
蘇禾的鎖卻沒解。
反而有兩名侍衛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她的肩膀。
“娘！”
小滿爬起來要往後跑。
朱元璋抬手指了指側麵。
殿門開著。
門外沒有親軍，長的宮道直通黑夜。
“你可以走。”
小滿愣住。
朱元璋又指向禦階前的一張小案。
上麵擺著一碟棗糕。
方正，油亮的，每塊糕點上都嵌著兩顆紅棗。
甜香一個勁兒往小滿鼻子裡鑽。
她從中午到現在都沒吃東西，肚子早就餓得扁的。
“門開著，沒人攔你。”
朱元璋道：“桌上還有吃的。你選一樣。”
小滿看看門，又看看棗糕，最後回頭看蘇禾。
侍衛還按著她。
“我娘呢？”
“她留下。”
“不行。”
“你走，她便不用拖累你。”
小滿沒聽懂什麼叫拖累。
但她聽懂了，娘不能跟她一起走。
那她也不走。
朱元璋端起茶盞，忽然往地上一擲。
“啪！”
瓷片炸開，熱茶潑上金磚。
小滿嚇得原地蹦了一下，轉身就跑。
她跑的方向不是殿門。
是棗糕。
朱元璋眼神冷了幾分。
到底是孩子。
怕了先逃，餓了先搶食。
天幕中的女人再怎麼厲害，五歲時也能看出本性。
小滿撲到案前，兩隻手各抓了一塊棗糕。
她塞得太急，一塊糕差點掉下去。
朱元璋用指節敲了兩下禦案。
“吃吧。”
小滿抱著棗糕，轉身又跑了回來。
她一頭撞進蘇禾懷裡，把兩塊糕全塞進母親手中。
“娘，你快吃。”
蘇禾怔住：“你呢？”
“我不餓。”
話剛說完，小滿的肚子便響了。
咕嚕。
殿裡太安靜，這一聲格外清楚。
旁邊有個太監趕緊低頭，肩膀輕動了一下。
小滿臉紅了。
“它自己叫的，不是我叫的。”
蘇禾想把糕還給她。
小滿卻抱住母親的腿，轉頭看向朱元璋。
“皇爺，我不跑，也不吃了。”
她說著，往蘇禾身前挪了挪，試圖用自己圓滾的小身板擋住兩個侍衛。
“你別殺我娘。”
朱元璋敲桌的手停住。
很多年前，他也見過這樣的動作。
家裡斷糧，鍋底隻剩一把糠。母親說自己不餓，把最後一口東西留給孩子。
後來人一個接一個沒了。
墳都買不起。
朱元璋盯著小滿看了許久。
她袖口破著，露出的棉花已經發黑。明餓得肚子亂叫，眼睛卻沒再往糕盤上飄。
“把蘇氏的鎖解了。”
侍衛照辦。
蘇禾將小滿摟進懷裡，先掰開一塊棗糕喂給她。
小滿沒忍住，張嘴咬了一大口。
“慢點。”
蘇禾替她擦去嘴邊的碎屑。
朱元璋看著這一幕，臉上沒有半點笑。
糕點隻是試人。
試出來的結果能讓他暫緩殺心，卻不能證明這孩子無害。
“蔣瓛。”
“臣在。”
“路上可有異常？”
蔣瓛上前，將記錄雙手奉上。
“天雷兩次擊中囚車。沈小滿隨後說出皇長孫與皇後的死期，年月清楚。”
朱元璋接過紙，隻看了一遍便壓在桌上。
“沈小滿。”
小滿嘴裡還含著棗糕，趕緊咽下去。
“在。”
“你說雄英五月初一會死？”
“不是我要他死。”
“咱問你，是不是說過？”
小滿低下腦袋：“說過。”
“妹子八月初十也會死？”
小滿聽出“妹子”說的是馬皇後，聲音更小了。
“說過。”
朱元璋敲了敲那張紙。
“死因。”
“皇長孫拉肚子，發熱，喝不進水。”
“皇後呢？”
小滿腦袋裡亂糟的，隻能從那些突然冒出來的畫麵中分辨。
“她很累，一直咳。還有人惹她生氣，她又不肯歇著。”
“什麼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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