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線上聽證會
上午九點半，線上合規說明會的視頻會議準時開始。
屏幕被分割成數個窗口，一邊是幻視集團的風控、法務和運營部門代表，背景是乾淨的會議室和公司的Logo牆，人人表情嚴肅，帶著大廠的審視感。
另一邊，則是幾家聯名舉報的MCN機構負責人。他們西裝革履，發型整齊，端坐在看起來就很貴的真皮辦公椅上。他們身後的超大屏幕上，亮著PPT，標題一個比一個唬人：《下沉勞務內容生態的係統性風險評估》、《關於非持牌撮合行為的合規性隱患分析報告》。
那股精英範兒，隔著屏幕都讓人不舒服。
輪到李如風的窗口，畫風突變。
背景是城中村出租屋那麵泛黃的牆，牆角還掛著一條洗得發白、沒乾透的大褲衩。李如風本人則穿著件領口起球的T恤，正對著鏡頭調試角度，似乎對這嚴肅的氣氛毫無察覺。
“如風哥，褲、褲衩入鏡了……”林小婉在他身後，緊張得手心冒汗，她壓低聲音扯了扯他的衣角，聲音很小。她看到對麵一個窗口裡的西裝男，毫不掩飾的露出了輕蔑的笑容。
“哦。”李如風順著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屏幕，隻是淡定的把手機攝像頭往旁邊挪了三公分，剛好把那條褲衩移出畫麵，“沒事，讓它也見見世麵，感受一下來自CBD的壓迫感。”
會議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公式化的宣布開始。
最先發難的是一家名為“九州人力”的MCN負責人，趙總。他扶了扶金絲眼鏡，沒有直接否認李如風視頻的真實性，而是擺出一副行業權威的姿態，開口說道：“各位領導，我們承認‘三和風哥’的內容在某種程度上反映了底層勞動者的現狀，但真實性，不等於合規性。”
他手指在觸摸板上輕點，背後的PPT翻頁，出現一個複雜的邏輯圖。
“‘三和風哥’的行為本質，是在利用平台公域流量，進行事實上的勞務信息撮合。這不僅繞過了平台正常的商業合作渠道，更嚴重侵犯了我們這些正規招聘服務商的商業權益！”趙總聲音洪亮，“簡單來說，他用免費的模式，破壞了我們這些付費玩家賴以生存的市場規則。長此以往，劣幣驅逐良幣，整個藍領招聘生態都會被攪亂！”
言下之意很明確：你免費，就是原罪。
會議室裡，幻視的風控主管眉頭微皺，身體不自覺的前傾，顯然，這番話戳中了他對平台生態風險的擔憂。
輪到李如風發言。他沒有急著辯解，甚至連坐姿都沒變，隻是拿起桌上那杯涼透的奶茶，不緊不慢的吸了一口，聲音清晰的通過手機麥克風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
“在反駁之前，我想先明確幾個邊界問題。”
“第一，我不代表任何一方和勞動者簽訂勞動合同；第二，我不經手、不代收任何工資款項；第三，我不對任何崗位做出錄用承諾；第四，也是很重要的一點，我不向用工方和勞動者收取一分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屏幕上那幾張寫滿傲慢的臉。
“我隻是把評論區裡公開的招工信息整理出來，告訴大家。這就像天氣預報，它告訴大家明天要下雨，總不能因為這個，氣象台就得向所有賣雨傘、賣雨衣的交保護費吧？”
周晚晴在自己的視頻窗口裡，一直緊繃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這比喻，夠糙，也夠絕。
趙總臉色一僵，顯然沒料到對方會用這種“流氓”邏輯來反駁，他冷哼道：“巧舌如簧！你如何證明你說的這一切？”
“用這個。”李如風說著，把手機攝像頭對準了桌上那遝厚厚的材料，那是他和林小婉熬夜整理出的“陽光台賬”。
“這是我所有視頻涉及的崗位信息台賬，”李如風的聲音沉穩有力，“每一條都記錄了：招工信息來源的評論區截圖、承諾薪資、是否需要押金或體檢費、實際試工的老哥ID、以及試工後的真實反饋。所有數據公開透明，隨時可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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