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年終獎五千，我在工位煮火鍋，全公司安靜了
這一年，我替公司掙了七成半的營收，結果年終獎隻拿了五千。
財務劉敏念到我名字的時候，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秒。
“銷售部，林辰，年度業績完成率百分之三百二十，年終獎……五千元。”
她念到最後三個字，聲音明顯低了下去。
我坐在最後一排，手裡還拿著胃藥。
昨晚市三院臨時要一批介入耗材，我陪采購科的人從晚上八點談到淩晨兩點。回家洗澡時，襯衫領口全是酒味，胃疼得像有人拿刀在裡麵刮。
今天早上，我連早飯都沒吃，就趕來參加所謂的年終總結大會。
總結大會嘛，說白了就是老板張海濤站台上吹牛，員工在台下裝感動。
張海濤最愛說一句話：“公司是大家的家。”
可真分錢的時候，他比誰都清楚誰姓張，誰姓外人。
劉敏繼續往下念。
“後勤部，李軒，年終獎五萬元。”
會議室裡徹底死了。
不是安靜。
是死了。
王鵬坐在我旁邊，嘴張了半天，最後隻憋出一句：“臥槽。”
李軒是誰？
張海濤的親外甥。
初中畢業，進公司兩年，連我們主營的一次性使用無菌輸液器和留置針都分不清。
他每天的工作很穩定。
上午給張海濤泡茶，下午替張海濤遛狗，偶爾負責去幼兒園接張海濤的小兒子。
忙的時候，還能在辦公室打兩把王者榮耀。
這樣的人，年終獎五萬。
我這個連續四年銷冠，年終獎五千。
張海濤坐在主位上，清了清嗓子：“大家不要隻看眼前利益。公司今年壓力很大，能發年終獎已經不錯了。尤其銷售部，不能有功勞就躺在功勞簿上。”
他說這話時，眼睛掃了我一眼。
我沒說話。
打工人最怕什麼？
不是錢少。
是錢少還被教育要感恩。
李軒倒是笑得挺開心，椅子往後一推，站起來，故意晃著手裡的紅包袋走到我麵前。
“辰哥，不好意思啊，我也沒想到我獎金這麼多。”
他揚著下巴，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整個會議室聽見。
“不過我舅說了，後勤也是公司核心崗位。你們銷售能跑業務，也離不開我們後勤支持嘛。”
王鵬拳頭都攥緊了。
我按住他，慢慢把胃藥蓋子擰上。
“恭喜。”
李軒明顯沒爽夠，繼續湊近：“辰哥，聽說你今年跑市一院，喝到胃穿孔了？嘖，才五千啊？要我說，人還是得選對位置，別光知道傻乾。”
我抬頭看他一眼。
忽然覺得挺沒意思。
人跟狗吵架，贏了也不體麵。
張海濤見我不吭聲，滿意地點點頭，以為我又像以前一樣忍了。
以前我確實忍。
因為我農村出來，沒背景，沒靠山。
剛進康泰醫療那年，我為了拿下市二院供應名錄，在醫院門口蹲了半個月。夏天三十八度，我穿著襯衫西褲，汗濕了又乾，乾了又濕。
市三院有個骨科主任脾氣怪，我陪他吃飯，白酒一杯接一杯，最後胃出血進急診。
我以為努力有用。
後來才明白，在有些老板眼裡，努力隻是讓他更放心壓榨你的理由。
會議散了。
大家陸續回工位，沒人敢大聲說話。
那種憋屈，像一團濕棉花，堵在整個辦公室裡。
我回到座位，打開抽屜。
王鵬以為我要拿辭職信，嚇得小聲說：“辰哥，別衝動。”
我沒理他。
我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電煮鍋。
又拿出一包肥牛卷、一袋金針菇、兩根火腿腸、一包火鍋底料。
王鵬眼睛都直了：“哥，你這是……”
“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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