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當麵對質，清漪失態
大殿陷入死寂。
清漪交疊在腹部的手一顫，純金護甲刮過絲綢衣料，擦出刺耳的銳音。
她仰頭看向禦案，聲腔染上委屈。
“姐姐指控什麼，臣妾聽不懂。”清漪連聲喊冤，“劉嬤嬤是額娘挑來的陪嫁，大半輩子沒進過宮，去過什麼禦藥房？姐姐若怨恨皇上將六宮協理之權交予臣妾，直接責罰便是，何必拿莫須有的罪名折辱人？”
她偏過頭，求助般看向福臨。
“皇上明鑒，劉嬤嬤年老多病，兩年前便告老還鄉。臣妾入宮後安分守己，日日為太後抄經祈福。姐姐拿一本死無對證的內務府舊檔定臣妾的死罪，臣妾不服！”
福臨靠著椅背，長指撥弄沉香十八子。
木珠相撞，脆音連綿。他未置一詞，更未賜起。
孟古青將手裡的茶盞擱在案幾上。
“告老還鄉？”
孟古青起身走下白玉台階。她自袖中抽出一份蓋著紅印的卷宗，擲在清漪麵前的青磚上。
紙頁散開，白底黑字分外紮眼。
“順天府三年前的結案卷宗，妹妹自己看。”孟古青停在清漪跟前，“林太醫暴斃後第三個月，城外鈕祜祿家的莊子走水。火撲滅後，主屋抬出一具女屍。那正是你口中‘告老還鄉’的劉嬤嬤！”
清漪呼吸一滯。
她盯著地上的殷紅大印，身子往後傾倒，指尖摳住地磚縫隙。
“莊子走水是意外！”清漪拔高音量，試圖蓋過心虛，“一場天災，姐姐也要算在臣妾頭上？這太牽強了！”
“意外？”孟古青鞋尖抵住卷宗邊緣，“王喜呢？也是意外？”
清漪腿彎一軟，跌坐在地。
孟古青轉身拿過禦案上的賬冊與門房記檔，走回清漪麵前，劈頭砸下。
紙頁砸在清漪的肩膀與發髻上，鋪滿青磚。
“半個月前，王喜借采辦馬料出宮，去了東四牌樓的鈕祜祿府後門。你府上的管事給了他一個荷包。隨後，王喜在宮外錢莊的化名戶頭裡，多了一筆五百兩的銀票彙水。”
孟古青字字拔高，在大殿內炸開。
“五百兩，買內廷大總管的命，買他深夜帶猛火油燒坤寧宮寢殿！妹妹出手闊綽。”
清漪額角滾下汗珠，滴在金護甲上。
她扒拉地上的賬冊，看清彙水票號與門房記錄，胸膛劇烈起伏。
“這不是臣妾乾的！”清漪轉向福臨，連連磕頭，“皇上！定是奴才貪墨，背著臣妾私自勾結！臣妾久居深宮，怎會知曉宮外銀莊流水？有人陷害鈕祜祿家，借姐姐的手除掉臣妾！”
福臨停住撥弄佛珠的手。
他傾身向前，手肘撐在禦案上。
“淑妃。”福臨語調平緩，“內務府假死文書是你娘家作保，死在莊子上的是你的陪嫁，給王喜送錢的是你娘家後門。你跟朕講，全是奴才自作主張？”
清漪伏在地上發抖，答不上話。
孟古青拿出一份折疊黃紙。
“妹妹若覺得委屈，這裡還有一樣東西。”
黃紙展開，遞給吳良輔。吳良輔躬腰呈到禦案上。
“這是彩雲畫押的口供。”孟古青走近兩步，“彩雲交代，給她送毒藥、自稱德妃身邊人的老嬤嬤，右耳根有塊銅錢大的黑痣，左腿微跛。”
清漪雙手攥緊衣擺。
“德妃身邊的崔嬤嬤，麵皮白淨，雙腿健全。”孟古青視線落在清漪散亂的珠翠上，“而你身邊那位被燒死的劉嬤嬤，早年在禦藥房當差受過杖責，落下跛腳毛病。至於右耳根的黑痣，內務府當年名冊上的‘形貌錄’裡寫得明明白白。”
“你讓自己的嬤嬤冒充鐘粹宮的人去送信石，事發後，順理成章把毒殺皇後的罪名推給德妃。”孟古青逼近，“一箭雙雕，除掉本宮，踩死德妃。這六宮協理之權，這中宮後位，全是你鈕祜祿氏的。”
清漪趴在青磚上，停止辯解。
她突然大笑出聲。
尖銳的笑聲在梁柱間回蕩。她撐著地麵爬起身，步搖纏進發絲，淩亂不堪。
她撇開福臨，直直看向孟古青。
“一箭雙雕？是我乾的！”清漪端莊的皮囊徹底撕裂，“你一個科爾沁來的蠻女，飛揚跋扈，動輒打罵妃嬪，惹皇上厭惡，遭前朝非議，憑什麼霸占中宮之位！”
她往前猛撲，指甲直指孟古青的臉。
“你不該活著！你該喝下那杯茶！你死了，太後就會選我繼後！我等了這麼久，全被你毀了！”
“放肆！”
福臨一拍禦案，震得茶盞直響。
“毒害中宮，攀咬妃嬪，事敗還敢禦前咆哮！”福臨臉色鐵青，“吳良輔！摘了她的發冠，褫奪封號，打入慎刑司嚴加拷問，查抄鈕祜祿氏全族！”
門外湧入四個帶刀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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