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新年的第一個工作
一月四日，新年第一個工作日。
朝霧零在警視廳一樓大廳的公告欄前停住了腳步。
公告欄上貼著一張新年賀詞，旁邊是各部門的工作計劃彙總。
她的目光越過那些紅紅白白的紙張，落在角落處一張不起眼的通知上。
「人事異動：外事情報課行政職員一名，因個人原因於去年十二月末申請調職，已獲批。
自一月一日起，該職員調離公安部，轉至總務課檔案管理處。」
她的心跳快了半拍。
那個人。
那個她在檔案室裡查到的名字。
那個在深夜與未知號碼保持規律性聯絡的行政職員。
調職了。
時間是十二月末，恰好是她把匿名報告放進降穀零文件夾之後兩周。
【是巧合嗎？調職通常需要提前申請，流程至少一個月。
也就是說這個人可能在十一月底或十二月初就提交了申請，那時候我還沒查出任何東西。
也許是巧合。
但如果是降穀前輩看到了我的報告，然後推動了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腦子裡紛亂的猜測，繼續往辦公室走。
外事情報課的辦公室比平時熱鬨了幾分。
放了幾天假回來的同事們互相道著新年好，桌上堆著從老家帶回的土特產，空氣裡飄著橘子皮和煎茶的混合香氣。
降穀零的工位在最裡麵，他已經到了，深灰色西裝筆挺如常，正低頭翻看一份厚厚的案卷，手邊那杯黑咖啡冒著若有若無的熱氣。
“降穀前輩，新年好。”
朝霧零走到自己工位前，先向他鞠了一躬。
“新年好。”
降穀零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目光短暫地掃過她的臉，然後回到案卷上，“休息得怎麼樣？”
“很好，謝謝前輩關心。”
【其實睡了三天，補了一個月的覺。但重點不是這個。
那個行政職員調走了。
我想知道是不是巧合……不問。
不能問。
如果與降穀前輩有關，他一定有自己的安排。
如果無關，問了反而暴露我對這件事的過度關注。】
降穀零翻過一頁案卷，手指在紙麵上停了一瞬。
他的耳朵一如既往地靈敏。
在這間辦公室裡，除了朝霧零本人，他是唯一能“聽到”她心底那些自言自語的人。
此刻他聽到了關於那名行政職員調職的全部推理過程，包括她懷疑是他暗中推動了什麼。
她的懷疑是對的，雖然她永遠無法求證。
那份匿名報告落到他手裡之後，他用了一周時間完成了對那名職員的秘密調查，確認了其與組織外圍存在異常聯係。
在掌握足夠證據後，他直接向課長做了彙報。
調職是第一步，目的是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將其移出公安部核心圈。
後續的內部審查將由專門的小組接手，不會再經過她的手。
這些細節，他不會告訴她。
不是因為不信任，而是因為知道得越少，她在組織眼中就越安全。
“朝霧。”他放下案卷。
“是。”
“下午有一個跨部門會議，關於今年以來國際犯罪組織的活動趨勢分析。
總廳刑事部、爆炸物處理班和FBI聯絡組都會參加。
你來做記錄。”
【跨部門會議？總廳刑事部—伊達班長可能在。
爆炸物處理班—鬆田和萩原前輩可能在。
FBI—赤井秀一可能在。
這是把所有相關人員都放在同一個房間裡了？！
這是什麼神仙陣容，不對，這是一個很重要的戰略性會議，我要打起精神做好記錄。】
“是。我會準備好會議記錄工具。”她微微鞠躬，語氣專業得無可挑剔。
降穀零看著她低頭整理筆記本的側臉，嘴角動了動。
新年剛過，她臉頰上的肉比十二月時多回來了一點，黑眼圈也淡了。
休息得確實不錯。
下午兩點，三號館第一會議室。
朝霧零坐在角落的記錄員席位上，麵前攤著筆記本和錄音筆。
會議室比她預想的更大，是一間能容納三十人的中型會議室，此刻坐滿了來自不同部門的代表。
伊達航坐在她右手邊靠窗的位置，高大身軀塞在會議椅裡稍顯局促，看到她進來時笑著點了下頭。
鬆田陣平和萩原研二坐在他對麵，鬆田照例叼著一根沒點燃的棒棒糖，萩原的長發今天編成了辮子，在肩上盤了一圈。
赤井秀一和朱蒂坐在會議桌的另一端，美式咖啡放在手邊，黑色風衣搭在椅背上。
朝霧零翻開筆記本，在第一行寫下日期和會議主題。
【伊達班長在。鬆田和萩原前輩在。赤井秀一和朱蒂在。降穀前輩主持。
警校五人組之四同框。景光不在。
但沒關係，遲早有一天他會光明正大地走進這間會議室，坐在他應該坐的位置上。】
會議開始。
降穀零站在投影屏幕前，用他一貫簡潔而精確的方式概述了今年以來國際犯罪組織在東京都的活動趨勢。
數據、圖表、案例，每一條都條理分明，每一個結論都有據可查。
朝霧零的筆飛快地在紙麵上移動，偶爾抬頭看一眼投影屏幕，然後繼續低頭記錄。
在她集中精力工作的時候，心聲反而安靜下來。
這是降穀零在過去一個多月裡發現的規律，當她全神貫注於某件事時，她的內心會變得非常專注。
隻有偶爾閃過的幾個詞、幾句短句，像是大腦在高速運轉時不小心溢出的邊角料。
但會議室裡的另外幾個“接收者”並不知道這個規律。
赤井秀一從會議開始就在等。
他想聽聽這個女人在新年第一場會議上的內心評論，關於案件的分析、關於組織的情報、關於那些尚未發生的未來的隻言片語。
然而他接收到的隻有一片安靜，間或夾雜著幾個零散的詞彙：“數據吻合”“時間線不對”“這個案例和名古屋那次好像”。
純粹的學術思維。
專注得驚人。
赤井秀一端起美式咖啡，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揚。
他發現自己比預想中更欣賞這種專注。
在FBI這些年，他見過太多人在會議上假裝認真實則心不在焉。
而這個女人，她的內心和她的筆尖一樣，都在以同一頻率高速運轉。
“——關於組織在杯戶町的活動頻率異常上升，”降穀零翻到下一張投影，上麵是杯戶町的地圖。
幾個紅點標注出過去三個月內組織相關的疑似活動點，“目前尚未確定其目標。
但從分布來看，紅點集中在杯戶百貨商場及周邊區域。
爆炸物處理班已經配合進行了兩輪安全評估。”
鬆田陣平取下嘴裡的棒棒糖，接過話頭：“評估結果顯示杯戶百貨商場的安保係統存在多處漏洞。
尤其是高層區域和地下停車場。
我們已經建議商場方麵增加巡邏崗，但杯戶百貨商場是私營企業，強製整改需要走法律程序。”
“時間上來得及嗎？”伊達航皺著眉頭問。
“法律程序至少需要三個月。”鬆田說。
“那太慢了。”
伊達航的聲音沉下來，“如果組織的目標是杯戶百貨商場，三個月後可能已經出事了。”
朝霧零的筆尖停在紙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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