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考試日
十二月七日。
早晨六點四十分，朝霧零在鬨鐘響第三遍之前睜開了眼睛。
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按掉鬨鐘，而是躺在床上，對著天花板把刑訴法第218條的三種例外情況完整默背了一遍。
然後她才伸手按掉了鬨鐘。
窗外，東京都的天空是鉛灰色的。雪停了，但路麵還殘留著昨夜的濕痕，被清晨的路燈照成一片一片暗色的鏡子。
她站在鏡子前換上了最整潔的一套製服，把頭發比平時多梳了兩遍，用發夾固定好每一根可能散落的碎發。
黑框眼鏡擦了三遍，確認沒有指紋。
然後她在鏡子前站了十秒鐘，看著鏡子裡那個和一個月前判若兩人的人。
一個月前的朝霧零眼底還有嬰兒肥，笑起來會露出兩顆虎牙，看什麼都帶著一種剛從校園裡出來的新鮮感。
現在鏡子裡的人顴骨線條比一個月前更分明了，眼睛下麵有遮瑕蓋不住的青色，但眼神比一個月前更沉、更定、更像一把已經開了刃的刀。
【好。
考試九點開始，提前半小時到場。
文具都帶齊了。
準考證在包裡。
胃藥吃過了。沒問題。】
她推開公寓門，冷空氣撲麵而來。
警視廳大樓的考場設在三號館的多功能廳。
朝霧零到的時候，門口已經聚集了二三十個考生，大多是比她還年長幾歲的在籍警察，有些肩章上已經掛了巡查部長的銜。
他們三五成群地低聲交談，翻看著各自的筆記本，偶爾抬頭打量一下身邊的其他考生。
朝霧零找了個角落靠牆站著，翻開筆記本做最後的瀏覽。
她感覺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個新人在考試名單上本身就是一件引人注目的事，再加上她入職才一個月，這個速度在警視廳的近年曆史上幾乎沒有先例。
【沒關係。看就看。我背我的。】
一個看起來三十出頭的巡查部長走到她旁邊，也靠在牆上，偏頭看了一眼她手裡那本三色筆記。
“你就是外事情報課的那個新人？”他的語氣不像是挑釁，更像是純粹的好奇。
“是的。朝霧零。”她微微鞠躬。
“聽說你入職不到一個月就申請了選拔考試。”
巡查部長笑了一下，“你知道這個考試去年的通過率是多少嗎？”
“百分之十四。”
“知道還來？”
朝霧零合上筆記本，抬起眼睛看著他。
“知道通過率，和能不能通過，是兩回事。”
巡查部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
“有意思。那就考場上見。”
他轉身離開了。
朝霧零低下頭繼續看筆記，沒有注意到在她身後五米處，一個戴著墨鏡、叼著棒棒糖的卷發男人正靠在走廊另一端的牆上。
鬆田陣平今天沒有排爆任務，照理說他應該在家睡懶覺，但他的腿莫名其妙地把他帶到了三號館。
“你是來給新人加油的？”
萩原研二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他旁邊，手裡端著兩杯熱咖啡，把其中一杯遞給鬆田。
“路過。”鬆田接過咖啡。
“從爆炸物處理班路過到三號館，橫跨半個警視廳。”
“我繞路了。”
萩原笑了一聲，沒有繼續拆穿。
兩個人靠在牆上，隔著幾十米的距離，看著走廊儘頭那個埋頭看筆記的深藍色身影。
“她瘦了。”萩原說，聲音很輕。
“嗯。”
“一個月，四斤。
比她在心裡念叨的次數都精確。”
鬆田沒有說話。
他把墨鏡摘下來，別在領口，露出一雙異常清醒的眼睛。
八點四十分，考場開放入場。
朝霧零把筆記本塞進包裡，深吸一口氣，走向考場大門。
走到一半的時候，她停住了。
降穀零站在考場門口。
他穿著深灰色西裝，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看起來像是在等什麼人。
但考場門口除了考生之外沒有別人需要他等。
他看到朝霧零走過來，把文件收進公文包，向她點了一下頭。
“降穀前輩？您怎麼在這裡？”
“送一份文件給考試委員會。”
降穀零說，語氣平淡得像白開水，“恰好路過。”
【恰好路過？降穀前輩的辦公室在另一棟樓，考試委員會在三號館，這中間要穿過兩個連廊一個中庭……算了，他說恰那就是恰那。】
她鞠了一躬準備進考場，降穀零卻在她擦肩而過的時候開了口。
“朝霧。”
“是？”
“今天中午食堂有炸豬排蓋飯。”
朝霧零眨了眨眼睛。
【炸豬排蓋飯？考試當天吃豬排飯是“勝”的意思……等一下，他是在用他的方式說“加油”嗎？
降穀零用食堂菜單給人加油？！這是什麼新型的傲嬌方式？！好可愛救命——不對，他就是隨口說了一句今天的菜單。
對，一定是這樣。】
“謝謝前輩提醒。”她露出一個標準的微笑，轉身走進了考場。
降穀零在門口站了幾秒。
然後他轉身走向走廊另一端，經過鬆田和萩原身邊時沒有停頓，隻是用隻有三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
“你們也來了。”
“路過。”鬆田說。
“我們也是。”萩原晃了晃手裡的咖啡杯。
降穀零沒有回頭，但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他絕不會承認的角度。
考場裡，朝霧零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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