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她的十一月
十一月在朝霧零的世界裡變成了一串數字。
每天睡眠四小時，咖啡三杯，參考書頁數平均遞增八十七頁，筆記字數累計突破十二萬。
辦公桌的抽屜裡塞滿了速溶咖啡的包裝袋和便利店飯團的塑料紙，最裡麵壓著一盒胃藥，吃了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留給了更需要的日子。
入職第二十天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瘦了四斤。
【沒關係，四斤而已。
等到考試結束再吃回來。現在最重要的事是那個……】
她站在檔案室A區門口，手指在門禁係統的密碼鍵盤上方懸停了三秒。
這是十一月最後一次檔案調閱任務。
課長簽發的《近五年國際恐怖主義案件檔案彙編》調閱申請，她花了兩周時間走完審批流程。
申請事由寫的是【為內部選拔考試準備實務分析案例】，這個理由冠冕堂皇，審批章敲得毫不猶豫。
但她自己心裡清楚，彙編檔案裡藏著她真正要找的東西。
檔案室A區的門禁是獨立係統，指紋加密碼。
安保等級僅次於臥底檔案區，存放的都是涉及國際犯罪的敏感資料。
她在門口輸入臨時密碼，這個密碼是檔案管理員今天早上發給她的，有效時間隻有六小時。
門鎖哢嗒一聲彈開。
【近五年。
如果景光的臥底是在萩原事件之後不久暴露的，那間諜的活動應該在更早之前就開始了。
組織要在公安內部安插棋子，不是一兩個月能完成的事。
至少需要一到兩年的布局。
也就是說，如果我想找到間諜的蛛絲馬跡，至少要從兩年前的人事變動開始查起。】
檔案室裡的熒光燈自動亮起，照在一排排灰色金屬架上。
空氣中彌漫著舊紙和防蟲劑的味道，安靜得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她找到編號B-14的架子，抽出第一本厚重的檔案夾。
與此同時，隔著三扇門和兩條走廊，降穀零坐在公安部辦公室裡，麵前攤著一份關於公安內部人事調動的統計報告。
報告是從人事課調出來的，申請理由是【外事情報課年度人員結構分析】。
理由編得很充分，沒人起疑。
他已經查了一周。
兩年來，經手過臥底相關事務的行政人員有十一人，其中三人有向外部傳輸數據的權限，兩人在關鍵時間節點上出現過無法解釋的通訊記錄。
範圍正在縮小，但還差最後一步交叉驗證。
而交叉驗證的關鍵線索，他手裡沒有。
朝霧零手裡可能有。
他不是故意要利用她的信息。
事實上，過去兩周裡他一直儘量讓自己對她的【監聽】保持在一個必要的限度內，隻聽關於案件和情報的部分。
屏蔽那些關於他【今天襯衫扣子少係了一顆好帥】或者【赤井秀一穿黑色真的比動畫裡帥三倍】的內容。
後者比前者更難屏蔽。
今天下午，他把提案的最終修改版提交給了課長。
關於【特定情況下允許經上級審批的臨時權限下放】的條款，在聯合會議上獲得了通過，正式納入明年的保密協議修訂案。
雖然正式生效還要等幾個月，但過渡期間可以申請臨時權限。
這意味著，朝霧零通過十二月考試後，就能以合法方式接觸更高級別的檔案。
這意味著，她不需要冒險。
與此同時，公安內部另一個角落。
鬆田陣平把腿翹在爆炸物處理班的辦公桌上，嘴裡叼著今天的第三根棒棒糖，麵前攤著一份杯戶商場的安全評估報告。
報告已經寫完了，他對自己的工作向來講究效率，但他沒有急著交。
他在翻另一份文件。
一份和爆炸物完全無關的文件。
那是警視廳內部通訊錄的複印件，他托人事課的熟人偷偷印的。
通訊錄的【外事情報課】那一頁被他折了角，朝霧零的名字旁邊用鉛筆打了一個小小的星號。
“陣平，你老看那個通訊錄乾什麼？”旁邊的同事探頭問。
“查一個人。”
“外事情報課的？你什麼時候對公安那邊感興趣了？”
“最近。”
鬆田把通訊錄合上，棒棒糖在嘴裡轉了一圈，“欠了人情。
先做點功課。”
同事聳聳肩，沒有追問。
鬆田陣平做事向來有自己的邏輯，即使那個邏輯隻有他和萩原研二看得懂。
手機震動了一下。
萩原的消息。
「今晚老地方。班長也來。」
鬆田挑了挑眉。
伊達航平時很少參加他們的聚會，總廳的工作忙得腳不沾地。
萩原特意把他叫出來，說明不是普通的喝酒聊天。
他回了三個字：【知道了。】
晚上八點。
月島居酒屋。
伊達航到的時候，發現包間裡已經坐了三個人。
萩原研二靠在牆邊轉著啤酒杯，鬆田陣平叼著棒棒糖翻菜單，降穀零坐在角落裡，麵前的黑咖啡一口沒動。
“難得，四個人湊齊了。”
伊達航脫了外套坐下，高大的身軀把包間的空間占掉了一小半。
他是五個人裡最壯實的一個，濃眉大眼，笑起來像個退役的體育老師。
但他的眼神是刑警特有的那種沉穩，溫和裡藏著敏銳。
“諸伏不在，不然就是五個人了。”
“景光那家夥特殊任務，沒辦法。”
萩原給伊達倒了一杯啤酒，泡沫漫過杯沿又停住，像是算好了分寸，“班長，最近總廳那邊忙嗎？”
“老樣子。”
伊達喝了一口啤酒，“不過最近有個奇怪的傳言。”
“什麼傳言？”
“公安那邊來了個新人，才入職不到一個月，已經在準備內部選拔考試了。”
伊達放下杯子，“據說每天泡在資料室到深夜，卷宗看得比十年老兵還勤快。
有人在食堂打賭她能不能通過十二月考試，賠率已經開到三比一了。”
降穀零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萩原和鬆田交換了一個眼神。
“班長，”鬆田把棒棒糖取下來，聲音比平時輕了半度，“你還記不記得神穀町的爆炸案？”
“記得。你倆差點被炸飛的那個。
”伊達航的眉頭皺起來，“怎麼了？”
“那天，”萩原開口，“我和陣平在穿防爆服的時候，同時聽到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在心裡聽到的。
後來零確認了，那個聲音來自一個知道我們所有人未來的人。”
伊達航放下酒杯，看著萩原，又看了看鬆田，最後看向降穀零。
他的表情不像是在聽玩笑。
“繼續說。”他的聲音沉下來。
降穀零終於開口。
“那個新人叫朝霧零。”
他放下咖啡杯，杯底和桌麵碰出輕微的聲響，“她擁有某種預知能力。
入職以來，她預測的每一條情報都被驗證為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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