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就是這樣被愛著的
見寧穗真的要撞門，在場伺候的幾個傭人都嚇得魂飛魄散。
這要是真的驚擾了裡麵正在管教少爺的秦夫人，遷怒下來，誰都擔待不起。
其中幾個膽大的連忙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將寧穗死死按住，不讓她再靠近那扇門分毫。
寧嬤見寧穗如此不識好歹，臉上也終於掛不住了，壓著火氣訓斥：“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拿捏不住分寸！小姐平日裡就是太寵著你了，才讓你這般無法無天！”
說罷，她便對周圍的傭人厲聲道：“快去找阿芍過來，把這丫頭帶回房間裡去，關起來！”
寧穗也明白自己是衝動了。
秦相宜虐待薛糜是經年累月的事。
整整十五年，都沒鬨出過真正的人命。
想必在寧嬤這些人的眼裡，這已經成了一種日常。
夫人發泄了情緒，少爺沒缺胳膊少腿，日子還能往下過，何樂而不為？
但寧穗總有種不好的預感，這預感強烈到讓她無法袖手旁觀。
她掙紮著，對寧嬤大聲喊道：“阿婆！這次不對勁！秦姨的情緒不對勁！”
旁邊的傭人們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她。
他們都記得，寧穗在被薛糜從樓梯上推下去之前，是多麼厭惡這個少爺。
每次秦相宜打罵薛糜時，寧穗都恨不得她打得更狠一些。可現在，她不僅總是和薛糜待在一塊兒，看起來毫無怨恨，甚至還開始處處維護他了。
寧嬤心裡正煩著，根本不想再理會寧穗的瘋言瘋語，隻是又湊到門邊，側耳聽著裡麵的動靜。
寧穗被幾個傭人拉著，幾乎是被拖著往外走，耳邊是他們不痛不癢的勸慰：“沒事的，穗穗小姐，出不了什麼大事的……”
老糊塗！你們這群老糊塗！
寧穗恨得咬牙，眼看就要被拖離門口，她情急之下，也顧不得那麼多了，用儘全身力氣大喊：“阿婆，你得進去看看！這都是為了小姐好！小姐這次的情緒跟平常不一樣，因為是牽扯到薛老爺的事了！少爺要是真的有個三長兩短，等小姐清醒過來，你讓她怎麼去麵對薛老爺？你是要逼死小姐啊！”
喊完，少女整個人像樹袋熊一樣死死扒住了門框，不肯再挪動分毫，邊掙紮邊對著一邊使勁拉扯她的男傭哭叫：“你弄疼我了，你們都給我放手！信不信等秦姨醒了，我挨個兒去告狀！”
那些傭人本就忌憚她是秦相宜身邊的紅人，聽她這麼一說，頓時都泄了氣，拉扯的力道也放輕了許多。
而寧穗那句“牽扯到薛老爺”，也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了寧嬤的心上。
年邁婦人渾身一震，臉色瞬間煞白。
是了，小姐的任何事，一旦沾上了那個男人，那就不再是小事了，都得慎之又慎。
寧嬤猶豫再三，心裡想著，罷了，就聽這丫頭一次，先打開門，到側麵的小隔間偷偷看一眼，若是沒事，再悄悄出來。
打定主意，寧嬤不再遲疑，從腰間摸出鑰匙，將門鎖“哢噠”一聲打開了。
鎖舌彈開的清脆聲響像是信號。
寧嬤推門進去的瞬間，寧穗也立刻掙脫了那些早就沒了力道的拉扯。
也就在她們進門的同時，一陣陣悲戚的慟哭聲從書房深處傳來，是秦相宜的聲音。
寧穗想也不想就衝了進去，其他傭人也麵麵相覷後緊隨其後。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房間裡一片狼藉，秦相宜半跪在地上，母獸護崽子似的護著已經半昏迷過去的薛糜，死不撒手，喉嚨裡不住發出斷斷續續的哭聲。
輪椅倒在一旁，被一個傾倒的紅木書架壓住，書籍散落一地，混合著破碎的花瓶、渾濁的水漬和被踩爛的香檳花，那張平日裡用來休憩的小沙發也翻倒在地。
更讓人心膽俱寒的是薛糜的樣子。
他脖頸上有一圈深紫色的勒痕，猙獰得嚇人，看形狀是剛才被母親用綢帶之類的東西勒過。
而他的左腿，以一種不自然的姿態扭曲著，褲腿被血浸透，小腿骨似乎被什麼重物砸斷了，白森森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肉。
寧穗渾身發寒，呆立在原地。
周圍已經有膽大的傭人衝過去伸手去拉扯，整間屋子淪為一出無聲又荒誕的黑白默片。
雜亂的勸阻聲、秦相宜淒厲的哀嚎聲、夾雜著器物翻倒磕碰的響動攪成一團。
可寧穗卻感覺自己仿佛被抽離了，似乎正遠遠漂浮在這場鬨劇之外。
現場的所有喧囂都一層層淡去，變得朦朧而又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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