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家宴殘羹
寧穗連忙回答：“先生，我沒想殺他，我的槍法也不準，我本來……就是想嚇嚇他，沒打算真的要他的命。”
薛震元聽了這話，先是愣了愣，隨即爆發出洪亮的笑聲。
他拍了拍身邊薛糜的輪椅扶手，對著周圍人朗聲說道：“你們聽聽，這小姑娘跟我這兒子，可真是有意思！一個呢，是想讓對方死，卻因為槍法不準沒能殺得了。另一個呢，是不想讓對方死，卻也因為槍法不準，差點兒就把對方給殺了！”
說著，他收斂了笑意，倒是又有些好奇：“你倒是說說，小姑娘，他都要挖你眼睛了，你乾嘛不殺他？”
“爸。”薛糜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帶著一絲不悅。
“急什麼，我又不吃了她。”薛震元擺擺手，滿不在乎地回應。
薛糜停了動作，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隻是眼底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這個老頭子，跟薛秉宸一樣的煩人，什麼時候才能一起去死啊？
寧穗腦子飛快地轉動，在生死線上極限思考後，她給出了一個目前看來最無懈可擊的答案：“這是薛爺您的地盤，這個人做錯了事情，自然要由薛爺您來處置，我隻是個下人，怎麼能越俎代庖。”
這個回答顯然取悅了薛震元。
他滿意地點點頭：“你這小姑娘，倒是有意思得很。”
說罷，他話鋒一轉，“剛剛，怕不怕？”
“又怕又生氣。”寧穗老實回答。
薛震元了然地點頭：“他要挖你眼睛，你生氣是應該的。”
“是，也不是。”
“哦？那是因為什麼？”薛震元的好奇心徹底被勾了起來。
寧穗垂下眼睫：“因為他們不把人命當命。不把我的命當命，不把那個服務生的命當命。那他們的命，就也……不會被別人當成命。”
她鋪墊了這麼多，就是為了說這句話。
這是鄭承二最喜歡的一本小說裡的台詞，如果薛秉宸就是鄭承二，那她一定會注意到自己！
然而，薛秉宸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反倒是薛震元，再次笑了起來：“算我之前看錯了人，你這小姑娘心腸好，人也機靈，對其他的小孩兒也好，他們都很喜歡你，這很難得。”
寧穗明白，這是看在薛糜的麵子上，先前原主給薛糜下毒一事在薛震元這裡是被暫且輕輕放下了。
正說著，薛糜已經被人推著輪椅過來了。
薛震元問：“不玩了？”
“累了。”薛糜的聲音帶著一絲倦意，目光卻一直黏在寧穗身上。
薛震元帶著幾分戲謔地逗他：“我看，你是緊張這個小姑娘吧？”
“你知道還問。”薛糜抬起眼，看向他父親，語氣裡竟然帶上了一絲孩子氣的抱怨。
“我是你爸，關心你一下都不行？”薛震元挑了挑眉，卻並無怒意。
他揮了揮手，示意這場鬨劇可以結束了，招呼著大家一起去前廳吃飯：“行了，都別愣著了，快吃飯吧。”
飯局的氣氛異常平淡，甚至可以說是和諧。
薛震元與秦相宜、薛糜同坐一桌，寧穗和寧嬤則站在秦相宜身後侍奉。
桌上的人說的都是些無關痛癢的日常，天氣、菜色，寧穗全程不敢大意，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卻發現薛震元從頭到尾，隻對秦相宜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你養孩子，養得不錯。”
之後薛震元便再無與秦相宜的互動，連秦相宜主動起身想為他斟酒，都被他一句“別多事，吃你的”給冷冷地擋了回去，他那位傳聞中的正妻瑪桑夫人並不在場。
飯桌上，大部分時間都是薛震元的屬下在變著法地溜須拍馬。
而這場飯局的另一個焦點，就是薛糜。
他一點都不見外，完全不像是剛剛殺過人，一會兒指著一道菜，對身後的寧穗喊：“穗穗，我想吃這個。”一會兒又指著另一盤點心：“穗穗，那個！”
“小糜，不能多吃。”秦相宜柔聲勸阻，“你身子弱，要忌油腥辛辣。”
“偶爾吃一吃，沒事。”薛震元卻開口護著，語氣裡帶著難得的縱容。
於是，整場飯局，就充斥著薛糜“穗穗、穗穗、穗穗”的呼喚，寧穗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這個小變態不光自己吃得歡，吃到覺得好吃的，還非要親手夾起來，轉過身，舉到寧穗嘴邊，用一種帶著笑意的語氣命令：“張嘴。”
寧穗在數道目光的注視下，隻能硬著頭皮吃下去。
薛震元看著他們這副親昵的樣子，一直帶著莫測的笑容。
笑屁啊笑，你兒子用過的筷子，你吃一個試試？
寧穗在心裡罵罵咧咧，臉上卻得擺出受寵若驚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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