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完犢子了
寧穗哪裡知道薛糜腦子裡正盤算著這麼驚悚的複仇計劃。
她現在滿心想的，都是怎麼把秦相宜這位精神狀態不穩定的秦姨陪好，然後再找個機會，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讓阿芍能夠留下來。
餐廳的奢華程度超出了她的想象。
它位於整座別院的最頂層，擁有整麵的落地玻璃牆，將窗外鬱鬱蔥蔥的熱帶園林和遠處連綿的青黛色山脈儘收眼底，視野開闊得令人驚歎。
餐廳內部裝潢是奇特又和諧的混合風格，既有現代極簡的利落線條，又處處點綴著濃鬱的東南亞元素，大理石地麵上鋪著手工編織的豔麗地毯，牆壁上甚至掛著一個經過防腐處理的象頭標本，鎏金的象牙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這裡的確不需要她服務，長長的柚木餐桌旁，已經有許多穿著統一製服的女傭在忙碌，她們都說著一口濃重的粵語，一看就是薛震元從港城特意招來的人手。
寧穗作為秦相宜的寵兒，是可以破例和主人們同桌吃飯的，但寧嬤卻固執地站在秦相宜身後，堅持要伺候用餐。
“阿嬤，您坐下一起吃吧。”秦相宜溫和地勸道。
寧嬤卻隻是搖頭，說不願意，這是規矩。
寧穗本就不舒坦，見狀，也有樣學樣地站了起來，想陪著寧嬤一起站著服侍。
“穗穗這是把自己當外人了？” 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薛糜坐在輪椅上，被仆人推到了餐桌主位旁，他仰起臉，那雙漂亮的眼睛彎彎的，語氣輕柔地說：“快坐下吧，你要是站著，母親等下看到了，又要傷心了。”
秦相宜也順勢拉住寧穗的手腕，將她按回座位，帶著幾分嗔怪笑道：“你這孩子，偏要學寧嬤這個老古板。”
話音落下，秦相宜自己先忍不住輕笑出聲了。
眼前一家人一派和樂融融的模樣，演得越真切，寧穗心底就越發涼。
眾人剛一落座，廚房那邊就開始有條不紊地上菜。
最先呈上的是幾道精致的前菜，用新鮮芒果和龍蝦肉拌成的冷沙拉，盛在掏空的鳳梨裡的鮮貝沙拉，還有用薄如蟬翼的米皮包裹著鮮花和蔬菜的蓮花卷。
主食也並非寧穗吃慣的白米飯，而是幾種她叫不出名字的特色飯食。
有一種是花水泡飯，將蒸好的香米浸泡在帶著茉莉與蝶豆花天然色澤的冰涼花水裡，米粒顆顆分明，吸飽了花香，清爽解暑。
旁邊還配著幾碟精致的小菜，像是炸得酥脆的椰蓉蝦醬球，還有爽口的醃蘿卜乾。
另一種是用竹筒裝著的茉莉香米飯，竹子的清香和茉莉的芬芳完美融合。
寧穗特別喜歡那道花水泡飯，感覺米粒的口感和自己以前吃的完全不一樣，Q彈又有嚼勁，搭配著小菜，簡直是人間美味。
茉莉花的香味濃鬱卻不俗氣，讓她胃口大開。
然而，她很快就發現，滿桌的美味佳肴，薛糜一樣都不能碰。
他的麵前隻擺著一杯看不出質地的流質營養液，另有女仆俯身，一勺一勺喂他喝下特製的營養奶與熬得軟爛的米糜。
薛糜的吃相很斯文，小口吞咽，臉上始終掛著淺淺的笑，仿佛他吃的不是這些寡淡無味的流食，而是什麼山珍海味。
這就是秦相宜在人為地給他製造病痛啊。
那些吃食裡，指不定都被秦相宜加了什麼藥呢。
寧穗一時說不出自己心裡是什麼滋味，就是覺得嘴裡那口清香的米粒，忽然不那麼香了。
見寧穗吃得儘興，秦相宜表現得很欣慰，一直溫聲讓她多吃一些，又好奇地問：“穗穗不是一直最喜歡吃緬餐嗎？怎麼今天對這些傣國菜這麼感興趣了？”
寧穗心裡一驚，趕緊找補道：“可能是剛生完一場病，感覺現在吃什麼都特別有胃口。”
她說著，還學著大人的樣子，用公筷給秦相宜夾了一塊鮮嫩的魚肉：“秦姨您也多吃點。”
秦相宜被她逗笑了：“我們穗穗今天也知道關心人了。”
“你喜歡吃這個，以後我天天讓廚房給你準備。這天氣熱起來，吃這個正好。”
一想到總算不用再吃那些柴得噎死人的米飯了，寧穗立刻眉眼彎彎地道謝：“秦姨你最好了！”
薛糜也笑眯眯地抿了一勺女傭遞過來的營養奶，心中的怪異感愈發濃重。
他的觀察力遠超常人，那些被旁人忽略的細節，在他眼中被無限放大。
……
寧穗身上的味道不一樣了。
不再是以前那種甜膩到發齁的白蓮香精，而是一種帶著奶味的椰子香。
她吃飯夾菜的手勢也變了，不再像以前那樣笨拙地亂戳，而是穩當又利落。
最重要的是，她看人的眼神，不一樣了。
以前的寧穗，看他時總是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幸災樂禍，而現在，她的眼神複雜、躲閃，甚至還藏著一絲他看不懂的憐憫。
怎麼回事，其他人難道都沒有發現嗎？
還是隻有他看到了？
寧穗一邊扒飯一邊想，這地方看著光鮮，但對她而言根本就是一座精心偽裝成天堂的地獄。
既然對方刻意擺出和善的模樣，那她便順勢而為，從中為自己爭取最多的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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