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母慈子孝
寧穗其實想的也很簡單。
那就是，雖然薛糜未來的確是個會殺人如麻的大變態，可他現在還隻是個十五歲的未成年人，還沒來得及乾那些喪儘天良的壞事。
而且，他後來變得那麼扭曲，跟他這個糟糕透頂的原生家庭脫不了關係，她沒辦法對一個慘遭霸淩的未成年人置之不理。
然而，僅僅就是一步。
那一步剛邁出去，寧穗立刻就反應了過來。
不對勁，不對勁，我在乾什麼啊？！
她心裡的小人瘋狂敲著警鐘。
秦相宜的確瘦得像根竹竿，依照原主這敦實的體型，理論上能一個打秦相宜十個。
但是，要是我這樣直接莽上去，路見不平一時爽，但到時候秦相宜尖叫一聲引來宅子裡的安保人員，我豈不是要被他們當成沙袋來打？
電光石火間，一個堪稱絕妙或者說狗血的主意在她腦海中成型。
她順著秦相宜之前的自稱，虛弱地喚了一聲：“秦姨，我、我頭暈……”
話音剛落，她眼一閉，頭一歪，整個人直直砸在冰冷堅硬的地板上。
希望秦相宜能看在平時對原主寵愛的份上，停下對那個小變態的惡行吧！
原主的身體實在太胖了，這一下的力道寧穗完全沒收住，後腦勺磕在地上的刹那，寧穗是真的感覺眼冒金星，世界都開始旋轉。
但好在，秦相宜看見寧穗毫無預兆地昏倒在地，果然慌了神。
她失聲喚了一聲“穗穗！”，就連忙扔掉手裡的針筒，踉蹌著撲上前，動靜驚動了屋外的人。
很快，廊道裡響起雜亂的腳步聲，一眾仆人衝了進來，整個地下室頃刻亂成一團。
寧嬤是跟著人群來的，看到自家外孫女兒臉色慘白地躺在地上，眼淚當即滾落，撲過來緊緊抱住她，哭喊著讓人快去叫醫生。
在一片混亂中，寧穗被幾個健壯的男仆七手八腳地抬了上去。
在被抬離地麵的瞬間，她透過模糊的視線望向薛糜，悲催地想，小變態，姐隻能幫你到這兒了。剩下的，自求多福吧。
另一邊，薛糜孤零零地伏在冰冷地麵，地上積著混著藥液的汙水，他像條被遺棄的小狗，安靜不動。
直到寧穗和秦相宜的身影都消失在廊道的儘頭，才有兩名仆人粗魯上前，如同拖曳牲畜一般架起他。
他虛弱地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殘留的水漬，心底那股怪異的違和感此刻愈發濃烈。
如果他沒看錯的話，寧穗……剛剛應該是裝暈吧？
秦相宜剛才背對著她，或許沒有發現。
可他自始至終都在死死地盯著寧穗，所以看得一清二楚。
寧穗臉上那副驚慌失措的樣子，那想衝過來又猛然刹車的猶豫，然後是那雙眼一閉，“啪嘰”一下就倒在地上的果決……
中間連個鋪墊和緩衝都沒有，演技拙劣得可笑。
欸？
那她剛剛衝過來是想做什麼呢？
薛糜感覺自己有些想不通了。
莫不成，她是想幫著秦相宜一起打自己嗎？
想到這裡，他自己都被逗笑了。
總不會是……想幫他推開那個瘋女人吧？
這個念頭更是荒謬得讓他覺得有趣。
仆人將他扶上輪椅，正要推離開，薛糜卻忽然出聲製止了他們。
他點了點地麵，用流利的緬語對著推輪椅的東南亞男人輕笑吩咐：“幫我把地上掉的那幾塊椰奶糕和烤米餅撿起來。”
男人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那幾塊點心掉在汙糟的地麵上，沾滿了灰塵和臟水，顯然已經不能吃了。
但他不敢違抗主人的命令，還是彎腰恭敬地將它們一一撿起，用手帕包好。
薛糜接過那包點心，決定回去就吃掉它。
他要親口嘗嘗，寧穗到底在耍什麼花招。
寧穗借著暈倒這一出，心安理得地睡到了第二天白天。
醒來時，她發現一直伺候自己的那個臉上有小雀斑的女孩阿芍不見了。
她隨口問了一句：“阿芍呢？”
房間裡其他的女傭都噤若寒蟬，沒人敢多言。
寧穗出於對那個勤快小姑娘的關心，忍不住打破砂鍋問到底。
女傭們都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弄得不知所措。
以前的寧穗小姐，哪裡會用這種語氣和她們說話？
大概是她這副胖嘟嘟卻又表情柔軟的樣子確實挺可愛，一個膽子稍大的女傭終於在她耳邊悄悄說：“阿芍……因為昨天放任您自己跑出去，被夫人辭退了。現在，應該正在收拾行李呢。”
寧穗完全沒想到自己一時出手，竟連累無辜的阿芍遭殃。
她心裡一急，連忙穿戴整齊，連早飯都顧不上吃，就跑出去想找秦相宜求情。
一路打聽，仆人告訴她，秦相宜在佛堂。
她連忙跑到佛堂門口，寧嬤正守在廊下。
見到她來，寧嬤很是驚訝：“穗穗，你怎麼來了？”
隨即，寧嬤壓低了聲音，“小姐今天心情不好，你別去招惹她。”
寧穗追問：“阿婆，小姐怎麼啦？”
寧嬤滿臉皺紋擰起，滿是憂愁：“還不是因為少爺，他昨晚不知道從哪兒找來了臟的椰奶糕吃，鬨了一晚上肚子。小姐守了他一夜，一直遣人去喊姑爺……可姑爺，一次都沒來。”
寧穗滿臉問號，完全沒聯想到自個兒給薛糜帶過去的椰奶糕。
什麼玩意兒？秦相宜為了吸引薛震元的注意力，不惜給自己兒子喂臟東西吃？
這媽當的，也太硬核了吧！
就在這時，佛堂裡麵傳來秦相宜溫和的聲音：“是穗穗嗎？進來吧。”
寧穗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佛堂內檀香厚重濃鬱，幾乎嗆人。
鎏金陽光穿過繁複的雕花木窗，切割出一道道明亮光柱，幾位穿著橘紅色僧袍的僧侶正盤坐在蒲團上，低聲誦經不止。
秦相宜正跪在佛前，親手打理著供品——新換上的茉莉花環、盛在銀碗裡的清水、點燃的香燭，還有一盤盤色澤鮮亮的熱帶鮮果。
寧穗走過去，也學著她的樣子跪下，默默地幫忙整理。
她其實很怕這個喜怒無常的女人，但為了阿芍，她隻能憋住。
寧穗雖然平日裡大大咧咧，但關鍵時刻粗中有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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