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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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快不行那天，拉著我的手，眼睛渾濁但格外認真。
"念念。"
"師傅我在。"
"為師要走了。"
我鼻子一酸，攥緊了他枯瘦的手指。
師傅喘了口氣，用儘最後的力氣，語重心長地說——
"記住了，去京城，找你大侄孫。他在朝中當大官，姓顧，叫行舟。"
我眨巴眨巴眼睛。
大侄孫？
我才六歲啊師傅。
我哪來的大侄孫？
師傅看出了我的困惑，又使勁兒喘了兩口："咱們清虛觀，你是祖師爺的第三代關門弟子，那小子是第七代入室弟子。論輩分……"
他停頓了一下。
"他得管你叫師祖姑奶奶。"
說完這句話，師傅就閉眼了。
走得特別安詳。
可能是覺得把我托付給了靠譜的人，走得放心。
我在山上守了三天孝，哭得稀裡嘩啦，把師傅安葬在了後山那棵老鬆樹下。
然後我擦乾眼淚，看著空蕩蕩的道觀。
沒錢了。
米缸見底了。
連觀裡養的那隻老母雞都翻了個白眼看我，好像在說——你養不起我，我走了。
行吧。
我翻出師傅留下的包袱，裡麵有一封信、一塊令牌、三兩碎銀。
信上寫著地址。
京城，丞相府，顧行舟。
"大侄孫。"我對著空氣練習了一下發音，覺得還挺順口。
第二天一早，我背著小包袱下山了。
山路難走，我腿短。
別人一天的路，我走了三天。
路上碰見個賣包子的大叔，我掏出碎銀買了倆肉包。
大叔看我一個六歲小丫頭獨自趕路，好心問："小姑娘，你去哪兒啊？"
"去京城。"
"京城？找誰啊？"
"找我大侄孫。"
大叔手裡的包子差點掉地上。
"你……你多大？"
"六歲。"
"你大侄孫多大？"
"不知道，聽說挺大個官兒。"
大叔沉默了很久，大概是覺得我在說胡話。
然後多塞了我兩個包子。
可能是覺得這孩子腦子不太好，多吃點補補。
我也沒客氣，道了聲謝就繼續趕路了。
走了整整七天。
終於。
京城。
我站在城門口，仰著脖子看那高聳的城牆，嘴巴張成了個O型。
好大。
好氣派。
我大侄孫在這地方當官，排麵挺足啊。
進了城我就開始問路。
"大爺，請問顧宰輔的府上怎麼走？"
大爺一聽"顧宰輔"三個字，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你找顧大人？"
"對呀。"
"你跟顧大人什麼關係？"
我挺起小胸脯："他是我大侄孫。"
大爺："……"
大爺揉了揉耳朵，大概覺得自己幻聽了。
"姑娘，你……"
"謝謝大爺！"我沒等他說完就跑了，順著他指的方向一路跑。
跑了大概兩刻鐘。
我停下來了。
麵前這座宅子。
怎麼說呢。
我見過最大的房子是山下張屠戶家的二層小樓。
而麵前這座——
門口兩個大石獅子，每一個都比我高三個頭。
朱紅色的大門，上麵銅釘排得整整齊齊。
門匾上寫著"顧府"兩個大字。
門口還站著四個帶刀侍衛，一個個麵無表情，跟廟裡的金剛似的。
我深吸一口氣。
挺直了小腰板。
邁著小短腿，一步一步走上台階。
侍衛低頭看我。
我仰頭看侍衛。
"你好。"我儘量讓自己顯得有氣勢，"我找顧行舟。"
侍衛眉毛一挑。
直呼其名？
"小姑娘，你哪兒來的？"
"清虛山。"
侍衛表情有了微妙的變化。
我翻出師傅留給我的令牌，踮著腳尖舉高高——
"這個，你們看看認不認識。"
兩個侍衛對視一眼。
然後我看到他們臉上的表情，從疑惑，到震驚，再到……像是吞了個活蒼蠅。
"你……你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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