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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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敏華第二天就來了。
早上九點。高跟鞋。妝容全上。帶著一個表情木然的司機。
戰鬥模式。
我正在院子裡洗鐵板。
顧小嶼蹲在旁邊，用水管衝三輪車輪子上的泥。
他宣稱自己"不是在幫忙"，"隻是輪子臟了礙眼"。
大門打開，顧敏華踩著戰鬥高跟鞋走進來。
周叔跟在後麵，表情像護送一顆即將引爆的炸彈。
「蘇甜。」
「姑媽早。」
「你知道我來乾什麼。」
「吃早飯？」
「你——」
她深吸一口氣。從包裡掏出手機。翻到照片。舉到我麵前。
「你看看。你乾的好事。」
「挺清楚的。這手機拍照不錯。什麼型號？」
「我不是在說手機！」
她音量上來了。一隻手指戳著屏幕：
「顧家的太太！在路邊！賣烤冷麵！五塊錢！五塊錢一份！你有沒有想過顧家的臉麵？！」
「五塊是基礎價，加蛋加腸七塊。」
「這不是重點！」
「對，重點是加蛋比加腸劃算，蛋白質含量高。」
她嘴角抽搐。手機差點拿不穩。
她換了個切入角度，聲音壓低，帶著"長輩好言相勸"的調子：
「蘇甜，我知道你出身不一樣。這不是你的錯。但嫁進顧家就要有顧家的規矩。你這樣做，傳出去別人怎麼看？」
「看我生意好啊——昨天賣了六十三份。」
「你聽我說——」
「回頭客有九個。」
「蘇甜！」
「那個城管都來買了。」
她閉上眼。太陽穴在跳。
顧小嶼站起來了。
水管還拿在手裡。水流對著地麵。
他看著顧敏華，麵無表情。
「姑奶奶。」
「小嶼。」顧敏華的聲音立刻切換成慈愛模式，蹲下來要摸他的頭，「姑奶奶來看你了。這個女人是不是欺負你了？你跟姑奶奶說。」
「她沒欺負我。」
「騙你去擺攤——」
「不是她騙我去的。我自己去的。」
謔。
我看了他一眼。他沒有回看我。
手指把水管擰緊了一點。
顧敏華愣了。
「你——自己去的？」
「嗯。」
「你為什麼——一個顧家的孩子——去擺什麼烤冷麵——」
「因為好玩。」
兩個字。語氣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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