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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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舟出差第三天，我在他兩千萬的別墅廚房裡，用意大利空運的定製灶台，攤了一張烤冷麵。
油煙衝上天花板。
報警器尖叫。
中廚頂部的消防噴頭"啪"地彈開，整個廚房變成水簾洞。
我渾身濕透，手裡舉著鍋鏟。
灶台上那張烤冷麵倒是熟了。
卷邊焦脆，醬香四溢。
顧小嶼站在門口。
米色小西裝濺了一身水，劉海貼在額頭上，五歲的臉上寫著四十歲的疲憊。
「你又在乾什麼。」
不是問句。
他連問號都懶得給我。
「做飯。」
「……這叫做飯？」
「你爸家這廚房，三個月了我隻見人往裡插花。灶台當擺設，可惜了。」
「那是因為我們家有私廚。」
「你家私廚做不出這個味兒。」
我拎著烤冷麵走向他。
他退了三步，背抵著牆。
「我不吃路邊攤的東西。」
「這是廚房。不是路邊。」
「衛生標準一樣。」
五歲。
"衛生標準"四個字，咬字清晰，聲調標準。
他的家教老師應該很欣慰。
周叔——管家——踩著一地水衝進來，皮鞋打滑，胳膊甩了個圓，扶住門框才沒劈叉。
「太太！太太您沒事吧？！」
「沒事。噴頭怎麼關？」
他看著滿廚房的水和煙，表情像在參加一場葬禮。
「先生走之前交代過，副卡裡有五百萬，吃什麼——隨時叫。」
五百萬。叫外賣。
每頓一百，一天三頓，能吃四千五百六十六天。
十二年半。
但外賣的烤冷麵，不是那個味兒。
我靠著濕漉漉的料理台，咬了一口自己攤的。
醬料差點意思。甜麵醬重了，蒜蓉水少放了一勺。
但那股鐵板滋啦冒煙、醬汁焦化的味道——夜市的味道——三個月沒聞到了。
顧小嶼蹲在門口。
手臂抱膝，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直勾勾盯著我手裡的烤冷麵。
他那小小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才不吃。」
沒人問你。
「看著就不好吃。」
繼續沒人問你。
「……你就是求我，我也不吃。」
我撕了一小塊，擱在他麵前的乾淨盤子裡，轉身上樓換衣服。
走到樓梯拐角，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極快的咀嚼聲。
一秒停頓。
咀嚼速度變快了。
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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