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爆發
12
寄出舉報信的第三天，地鐵五號線突然宣布全線停運檢修。
那天我正在出租屋裡吃泡麵，刷手機看到這條新聞，筷子停在半空。
官方說法是“電纜線路例行維護”。但傻子都看得出來，五號線開通才一年多，維護什麼？
手機突然炸了。
第一個電話，是趙勇的。
“章植！”他的聲音又急又怒，隔著手機都能感覺到他的臉在抖，“是不是你乾的好事？！”
我沒說話。
“你那份材料，現在紀委已經收到了！你瘋了？！你知道這裡麵牽扯多少人嗎？！質檢局的，地鐵公司的，還有市裡的領導！你以為就我一個倒黴嗎？！到時候你也不會有好日子過！”
我聽著他的喘息聲，很平靜地問：“趙總，五號線B段那批電纜，溫度高得嚇人，你知道嗎？”
他愣了一下：“什麼？”
“我走之後，老孫改了配方，銅芯縮水了一大截，絕緣層也減薄了。現在那段電纜溫度比正常高出一大截，離起火就差臨門一腳。你頂著？你頂得住？”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幾秒，他的語氣突然軟下來：“章植，咱們共事七年，我知道你有委屈。這樣，你回來，技術部還是你的，工資翻倍，行不行？你那份材料，就當沒寄過，我去紀委那邊說明情況，就說你是一時衝動，行不行？”
我笑了一聲：“趙總，材料已經寄出去了，收不回來了。”
“那你就去紀委說，你是被情緒影響，裡麵有些內容是道聽途說，不屬實！”他的聲音又急了，“章植，你要多少錢都好商量！你開個價！”
我看著窗外。
窗外，兩輛警車正無聲地駛進小區大門。紅藍燈光在午後的陽光裡一閃一閃。
“趙總，”我說，“你聽見警笛聲了嗎？”
電話那頭呼吸一滯。
“來不及了。”
我掛了電話。
13
第二個電話，是劉豔打來的。
“章植！”她的聲音尖銳刺耳，隔著手機都能想象她那張扭曲的臉，“你這個白眼狼！公司養了你七年，你就這麼報答公司？你知道你惹了多大的禍嗎？現在全公司都被查了！趙總被抓了！質檢局那邊也抓了好多人！你高興了？”
我聽著她的咆哮，很平靜地問：“劉經理，你那天說，公司沒我照樣轉。現在轉了沒？”
她噎住了。
“那些電纜，是我設計的。那些配方，是我調的。那些質檢報告造假的內幕，也是我親眼看見的。你們以為把我裁掉，這些事就能爛在電腦裡？劉經理，你錯了。”
“章植！你——”
我又掛斷了。
第三個電話，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那邊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很沉穩：
“請問是章植章工嗎？”
“是我。”
“我是市紀委的，姓周。你寄來的舉報材料，我們已經收到。關於材料中涉及的問題，我們想請你過來配合調查。方便的話，我們現在派車去接你。”
我愣了一下，然後說：“方便。”
“好的。你稍等。”
掛了電話，我站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警車已經停穩，幾個穿製服的人正往樓裡走。
更遠處，地鐵五號線的高架橋靜靜地橫在城市的天空下。今天沒有列車跑，軌道空蕩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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