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周一早上九點。漫語咖啡。
陳默推門進去的時候，角落卡座裡已經坐了一個人。六十歲上下。灰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手裡轉著兩顆文玩核桃，核桃在指間碰撞發出噠噠的輕響。麵前擺著一杯美式，一口沒動。
整個咖啡店的員工都屏著呼吸。周老板站在吧台後麵，額頭上全是細汗。
陳默在那人對麵坐下。衝吧台抬了一下手指。
"一杯美式。謝謝。"
"小陳先生。"趙鴻山開口。聲音不高，像砂紙磨過桌麵，"久仰。"
"趙董屈尊降貴。"陳默接過咖啡杯，"我這蓬蓽生輝啊。"
趙鴻山把核桃拍在桌上。兩顆雞心核桃，包漿油亮，摩擦的位置已經磨平了紋路。
"明人不說暗話。你名下八百多萬來路不明。年輕人，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多半是鐵做的。砸死人。"
"哦？"陳默抿了口咖啡，"那趙董今天來，是想替我把餡餅接走？"
"漫語咖啡這個品牌，旗下十一家直營店。"趙鴻山豎起兩根手指，"我出雙倍價錢買你手裡的意向。再送你五百萬路費。"
"條件呢？"
"拿著錢。離開江城。"
陳默笑了。
他放下杯子。身體微微前傾。
"趙董，我給你也提個建議——"
"以後這種虧本買賣讓趙子豪來談。正好鍛煉鍛煉他。省得連自己店長被人挖角都不知道。"
趙鴻山眯起眼睛。
就在那一瞬間，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張臉有點晃神。二十年前，談判桌對麵那個姓陳的男人——被逼到絕境的時候也是這樣笑的。嘴角上揚，眼神卻冷得像刀片上反射的光。
"好。很好。"趙鴻山緩緩站起身，理了理西裝，"年輕人，我希望你的錢燒得久一點。"
"放心。"陳默舉杯示意，"夠燒到你破產。"
灰西裝消失在門外。周老板的腿一軟，直接坐到了吧台後麵的地上。
"陳先生，那可是趙鴻山！江城的天！"
"天？"陳默起身結賬，"天也會陰。"
上午十一點。金融街，環球金融中心。
"陳總，這間辦公室正對江景，年租九十萬。您真不考慮再多看幾間——"
"不租年付嗎？"陳默把銀行卡放在桌上，"先付三年。"
中介小姐姐瞳孔地震。雙手抖著接過卡。
【叮。檢測到真實消費：900,000元。觸發1:1返利。返現已到賬。】
半小時後。"默盛資本"的鎏金牌匾掛進了2701室。注冊資本一億。法人：陳默。
下午兩點。城西老工業區。
"守正精工"四個字的廠牌鏽得隻剩下輪廓。門口橫七豎八地坐著七八個討債的。煙頭扔了一地，有人蹲在台階上吃盒飯，一次性筷子插在米飯裡。
車間裡，一個穿舊工裝的老頭正蹲在機床邊。他用棉布一點點擦拭導軌。袖口磨破了，動作卻輕柔得像在擦一件古董。
"鄭守國！"討債的頭子踹開門走進來，"姓鄭的別裝死了！三百八十萬的債今天必須給個說法！"
"給不了。"老頭頂著花白頭發站起來，"要機器隨便拆。要命一條。"
"你——"
"我出六百萬。"
門口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陳默站在逆光裡，身後跟著律師。
討債的人齊刷刷回頭。看看廠況，又看看門口那台邁巴赫，哄地一聲笑了。
"哪來的傻子？"
"債我替他還。"陳默走進車間。環視了一圈那些老舊卻保養得鋥亮的機床。"另外，六百萬買下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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