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討公道
支隊門口停著三輛車。
一輛改裝牧馬人，兩輛金杯麵包車。
牧馬人的車門敞著，音響裡放著動次打次的電子音樂。一個花臂大漢靠在引擎蓋上，手裡轉著一根棒球棍。
他是趙小帥的榜一大哥，ID叫"龍哥"。
真名劉龍。開過地下賭場，進去過兩次。
他身後站著十幾個人。有的染著藍毛，有的穿著緊身背心，有的手裡拎著還沒拆封的礦泉水箱。
他們舉著手機。
鏡頭全部對準支隊大門。
"家人們看清楚了啊，這就是消防隊。"
劉龍把棒球棍往肩上一扛。
"我們小帥就是在加油站拍個段子，被他們用水噴，還抓走了。現在人關在裡麵，生死不明。"
彈幕刷得飛快。
"太過分了！"
"支持龍哥討公道！"
"消防員了不起啊？"
我隔著值班室的玻璃窗看著這一切。
小張站在我旁邊，防刺背心已經穿好，卡扣勒得哢哢響。
"隊長，王指導說...說讓我出去跟他們溝通一下。"
"溝通什麼？"
"說...說都是誤會，解釋清楚就行了。"
我沒說話。
我拿起桌上的對講機。
"全體注意，這裡是陳烈。不明人員衝擊支隊，疑似攜帶管製器具。所有人，防刺背心、頭盔、執法記錄儀，全員開啟。列隊。"
小張愣了一下。
"隊長，王指導那邊..."
"王德明如果再說一個字。"
我把對講機別回腰間。
"你就讓他把話留著，跟紀檢說。"
我推開大門。
劉龍的眼睛亮了。
他關掉音樂，從引擎蓋上跳下來。棒球棍拖在地上，刮出刺耳的金屬聲。
"喲，正主出來了。"
他走到我麵前，距離不到一米。
煙味。酒味。還有一股廉價發膠的刺鼻氣味。
"陳隊長是吧？"
他用棒球棍點了點我的胸口。
"把我兄弟放了。再賠個十萬塊錢精神損失費。今天這事，就算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根棒球棍。
鋁製。空心。長度八十厘米。
足夠把人打進ICU。
"劉龍。"
我念出他的名字。
他挑了挑眉。
"查過我？"
"你身後的金杯麵包車，車牌尾號372。上個月因為非法改裝，被交警扣過三分。"
劉龍的臉色變了變。
"你他媽..."
"你手裡這根棒球棍。"
我打斷他。
"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第三十二條，非法攜帶管製器具，處五日以下拘留，可以並處五百元以下罰款。"
劉龍嗤笑一聲。
"嚇唬我？"
他把棒球棍往手裡掂了掂。
"老子出來混的時候，你還在玩泥巴呢。"
他往前踏了一步。
幾乎貼到我臉上。
"我今天就要人。你給，還是不給？"
我後退一步。
不是怕他。
是拉開安全距離。
"第一次警告。"
我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整個院子。
"你們現在屬於非法聚集，衝擊國家機關。立即離開，否則將采取強製措施。"
劉龍愣住了。
隨即爆笑。
他回頭對著那十幾個人張開雙臂。
"聽見沒有！他要采取強製措施！"
那群人哄笑起來。
有人擰開礦泉水瓶，朝我們潑過來。
水濺在防刺背心上，順著反光條往下淌。
"第二次警告。"
我沒有擦臉上的水。
"最後三十秒。"
劉龍收起笑容。
他舉起棒球棍，指向我的鼻子。
"老子就不走。你能怎麼著？"
他身後的藍毛青年突然衝出來，一腳踹向支隊大門的電動伸縮門。
"咣！"
金屬門劇烈晃動。
值班室裡的警報器被觸發，蜂鳴聲撕破空氣。
就是現在。
"行動。"
我按下對講機。
大門兩側突然湧出八名消防員。
不是普通的湧出來。是戰術隊形。兩人一組，盾牌在前，辣椒噴霧在手。
劉龍還沒反應過來。
"你們..."
"第三次警告完畢。"
我抬手。
"噴射。"
"嗤——"
兩道紅色的霧狀液體精準覆蓋劉龍麵部。
他發出一聲非人的慘叫，棒球棍脫手飛出。雙手捂著臉，像隻沒頭蒼蠅一樣原地打轉。
"控製住！"
兩名隊員撲上去，反剪他的雙臂，膝蓋頂在他的後背上。
藍毛青年想跑。被盾牌撞了個趔趄，接著也被按倒在地。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秒。
剩下的人傻了。
舉著手機的手在抖。
直播間裡彈幕炸了。
"臥槽真噴啊？"
"辣椒噴霧！"
"龍哥跪了！"
我走到劉龍麵前。
他滿臉通紅，眼淚鼻涕糊成一團，還在劇烈咳嗽。
"你...你敢動我..."
他的聲音像破風箱。
"我大哥是...趙海龍..."
我蹲下來。
執法記錄儀的紅燈在他眼前閃爍。
"趙海龍。"
我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去年給支隊捐了兩輛裝備車的那個趙海龍？"
劉龍拚命眨眼，試圖看清我的臉。
"你...你知道就好..."
"我知道。"
我站起身。
"所以我把剛才全過程的錄像，包括你持械威脅、衝擊大門、煽動非法聚集的畫麵，已經同步上傳到了市局指揮中心。"
劉龍的咳嗽停了一瞬。
"你...你說什麼？"
"我還知道。"
我轉身走向支隊大樓。
"你上個月在城西地下賭場放的高利貸，年利率百分之三百六。受害者已經報警了，隻是還沒抓到你。"
劉龍的臉色從紅變成白。
再從白變成青。
"帶走。"
我頭也不回。
身後傳來劉龍被拖上警車的慘叫，還有藍毛青年帶著哭腔的求饒。
我推開值班室的門。
王德明站在裡麵，臉色鐵青。
他手裡握著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一個未接來電。
備注是：趙總。
我把頭盔摘下來，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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