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當街諫言
“赦之？杪，爾以為何？”欒柘君臉上含煞，聲卻帶笑，他在問另一個人的意見。
夏容這才發現原來在欒柘君身後不遠還有一匹馬，上麵坐著另一個男子。
那人長得十分年輕俊美，然眉宇間卻帶有一絲陰柔之氣，一身紅衣，發帶高束，坐在馬背上手執馬鞭，整個人透著股驕縱的氣息。
聽到欒柘君的話，杪輕踢馬腹上前，睨著地上惶恐的百戲，語氣頗輕描淡寫：“吾不喜彼。”
聞言百戲一陣絕望，雙手撐地不停叩道：“吾眼拙，多有得罪，乞杪君原諒。”
早知道欒柘君對這個外寵是如此看重寵愛，百戲心想剛才一定不會讓桑汲亂來。
前往欒柘君府上求見失敗，就在二人準備回逆旅時，剛好聽到對方帶著心愛的外寵在這邊遊玩。
桑汲不得已按下的心思瞬間又冒頭了，說服了百戲一同過來。
來到時，遠遠見到欒柘君心情不錯的樣子，桑汲便迫不及待上前“偶遇”了。
同為佞幸，杪一眼便看出了桑汲的心思，直接侮辱一番並嗤笑著讓兩人滾。
桑汲卻自認自己長得不比杪差，並沒有將其放在眼內，他又有一張臭嘴，數言過後成功惹怒了欒柘君，憤而抽劍殺之。
百戲雖然不是直接參與人，可她縱容了桑汲的行事，惹了杪的恨意，自然不會輕易答應饒過她性命。
聽到杪說不喜地上之人，欒柘君灑然一笑，而後舉起手中劍尖指著她，臉上閃過冷酷之色：“既杪不喜，便不留彼之性命矣。”
說著，手中劍便高高舉起......
百戲渾身發抖，涕淚交加伏在地上，嘴裡再說不出一句話，隨後閉上眼睛，似接受命運了。
最後一刻：“夏容見過欒柘君，願冒死一言，請君一聽！”
忽地，人群中響起一道年少清脆的聲音，欒柘君正欲劈下的劍頓時停在半空。
不光是他，所有人都驚呆了，紛紛轉頭朝聲音發出處看去。
隻見幼學之年的黑小子越眾而出，身上的衣服被鮮血沾濕，卻完全無視，目光有神，不畏不懼。
欒柘君眯眼打量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黑小子，橫劍身前：“庶人亦敢攔我？”
夏容揖手道：“吾為士者，有話當直言。”
“他”不是庶人，而是士人，還是有風骨的士人。
士人遇事不平時，哪怕是國君在此都是要當麵爭上一爭的。
夏容的話雖叫欒柘君不悅，卻挑不出理來，他隻死死盯著她的臉。
夏容上前數步站在百戲旁邊，指著她對欒柘君道：“方才冒犯君之人已伏誅，此黔首雖與之同行，未曾出言冒犯，亦無動手之過。”
冒犯欒柘君與你外寵的人已經死了，這個人雖然是跟他一起的，但從頭到尾都沒主動出聲冒犯過，更不曾動手。
“君今日盛怒，若一並斬之，不過轉瞬之事。然此地乃市集道途，往來行人者甚眾，數十雙眼睛皆在此處！”
你若因為生氣把人一起斬了不要緊，可這裡是市集，人來人往的，大家都看著呢。
“一朝重臣於道上私戮無罪之民，路人奔走相告，流言頃刻傳遍郢都。人必言：欒柘君一怒，不問曲直，於市井擅殺平民。”
一字一句，夏容既說得堅定又不失誠懇，話裡是為了正義，更為對方的名聲著想。
欒柘君眉峰一凜：“區區市井傳言，何足懼哉？”
說是流言不足為懼，可他握劍的手已然收緊。
夏容語氣依舊恭謹，卻暗藏鋒芒：“郢都之中，有司、公族耳目遍布，流言入王宮，王必問：欒柘君何故私刑於道，擅殺無大罪之黔首？”
把事情的後果往最大了說，務必要叫他產生顧忌之心。
“君固然有權責，可生殺之重終歸王法，非王命而擅殺，縱其人微，亦授人以柄。”
她沒有否定欒柘君有殺人的權力，隻是點明一件事：當眾私殺無罪庶人，代價遠大於一時快意。
“今日快意一劍，他日便有政敵值此事攻訐，言君僅為一區區外寵，便輕賤王民，一言之謗，足以累景氏宗族聲譽！”
欒柘君與她剛才去的第一家景君那裡一樣，同出景氏。
是啊，隻為了一個男寵當街殺害平民，庶人再命賤，可傳入政敵耳中也定然會因此受到攻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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