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別看我！這鬆鼠鱖魚真好吃
三枚寸許長的銀針，齊齊釘在蟠龍金柱上，針尖沒入木寸許，露在外麵的針尾還在嗡嗡震顫，在鎏金的柱麵上投下三道細如發絲的陰影。
地上三片焦黑的西瓜子殼，靜靜躺在金磚縫裡，不起眼，卻像三記耳光，狠狠抽在所有人臉上。
滿殿死寂。
方才金鐵交鳴的脆響還繞著梁打轉，此刻卻連呼吸聲都輕得聽不見了。
所有人的目光先釘在蟠龍柱的銀針上，又緩緩挪回殿中央。
荊無命握著血刀的指節泛白，頭罩下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三根針，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不可能！
他出手何等隱蔽，三枚淬了麻沸散的銀針藏在刀光裡，別說是四品武者，就算是三品巔峰的老江湖，也未必能及時察覺。
居然被人用三片瓜子殼打偏了？
這是什麼準頭？這是什麼內力？
李嘯淵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蟒袍下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節哢哢作響。
他猛地轉頭掃向項家席位，目光如刀。
項淩霄麵沉如水，端坐著紋絲不動，仿佛什麼都沒看見。
項孟德眉頭緊鎖，眼神掃過殿中各個角落，想找出出手的人。
項棲梧握著長劍，胸口劇烈起伏，鳳目裡怒火幾乎要噴出來。她剛才全神貫注接刀，根本沒察覺到暗器，要是真打中，氣海被封，今天非得當眾落敗不可。
“王爺，這是什麼意思？”
項棲梧劍尖斜指荊無命，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說好的切磋點到為止，貴府門客卻暗下毒手？這就是靠山王府的規矩？”
荊無命猛地抬頭，聲音沙啞乾澀：“我沒有！”
“沒有？” 項棲梧冷笑一聲，抬手指向蟠龍柱，“那三枚銀針，難道是自己飛上去的？荊無命，你敢做不敢認？”
“我說了沒有！” 荊無命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幾分惱羞成怒，“我荊無命殺人，向來明刀明槍，何須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嗬，說的比唱的還好聽。” 項棲梧還想再說，項淩霄卻抬手打斷了她。
“棲梧，退下。”
項淩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站起身，目光看向李嘯淵，神色平靜，“王爺，此事蹊蹺。殿中賓客眾多，魚龍混雜，是不是荊壯士出手，也未可知。”
他話裡有話。
明著說不一定是荊無命，實則暗指 —— 是不是你靠山王故意指使手下耍陰招，現在又裝無辜。
李嘯淵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心裡也在打鼓。
他確實讓荊無命找機會廢了項棲梧的一條胳膊，壓壓項家的威風，可沒讓他用銀針啊！
用暗器算什麼本事？傳出去他靠山王的臉往哪擱？
瓜子殼是啥玩意？誰在暗中出手？
李嘯淵心思百轉，麵上卻立刻換上一副震怒的樣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案上的酒杯都跳了起來：“豈有此理！”
他轉頭對著荊無命厲聲喝道：“無命，到底怎麼回事？！”
荊無命單膝跪地，聲音低沉：“王爺，屬下絕無此事。定是有人暗中栽贓陷害，故意挑撥王爺與項將軍的關係！”
這時候認了，那他的名聲不僅毀了，而且靠山王一定會要了他的命！
“栽贓陷害？” 項孟德輕笑一聲，緩步出列，“荊壯士這話就有意思了。好好的切磋比武，誰閒著沒事栽贓你？再說了，這銀針上麵好像還淬了麻沸散，人儘皆知是你血刀的獨門暗器，總不能是別人特意仿了來栽贓你吧？”
這話句句戳在要害上。
血刀門的淬毒銀針，江湖上獨一份，麻藥配方都是獨門的，別人仿都仿不來。
荊無命臉色一變，剛想反駁，李嘯淵卻搶先一步，沉聲道：“項大人此言差矣。江湖之大，能人輩出，仿幾枚銀針算什麼難事？”
“本王覺得，此事定是有奸人作祟，故意在接風宴上挑起爭端，破壞我大楚與各國的和氣。” 他抬起頭，看向龍椅上的女帝，躬身道：“陛下，臣以為，比武之事就此作罷。立刻派人徹查殿中，找出這暗中放暗器的奸人，給項將軍和諸位使臣一個交代！”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直接把話題從 “荊無命用暗器” 轉到了 “有奸人挑事”，順勢就把這事揭過去了。
眾人心裡都門兒清。
靠山王這是護短，不想認賬。
可誰也不敢多說什麼。
畢竟李嘯淵權勢滔天，犯不著為了這點事得罪他。
李宸羲坐在龍椅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冕旒的玉珠輕輕晃著，掩住了她眸底的神色。
她剛才看得清清楚楚。
銀針射出去的瞬間，項長歌指尖輕輕彈了一下。
然後三片瓜子殼就飛了出去，準得離譜，剛好把三枚銀針全打偏。
是他？
李宸羲眼底閃過一絲探究。
可再看過去，那少年正低著頭，專心致誌地嗑瓜子，眼皮都沒抬一下，嘴角還沾著點瓜仁碎，一臉事不關己的茫然，仿佛剛才那一下根本不是他乾的。
是巧合嗎？
還是…… 真的是他？
一個九品紈絝，怎麼可能有這份眼力、這份準頭？
就算是常年玩暗器的高手，也未必能用瓜子殼打偏三根淬毒銀針吧？
李宸羲心思百轉，卻沒點破。
她淡淡開口，聲音清冽傳遍大殿：“王叔說得是。接風宴上出了這等事，確實是有奸人作祟。”
“來人，即刻搜查麟德殿前後，嚴查出入人等，務必找出始作俑者。”
“至於比武切磋，點到為止即可。既然出了意外，就不必再比了。”
聖旨一下，這事就算是定了性。
李嘯淵暗暗鬆了口氣，連忙躬身：“陛下聖明。”
項淩霄也微微頷首，沒再追究。
他心裡也清楚，真鬨大了，對兩家都沒好處。現在邊境不穩，靠山王手握重兵，真逼急了反而壞事。
荊無命收起血刀，低著頭退回李嘯淵身後，隻是看項棲梧的眼神裡，多了幾分陰鷙和不甘。
一場風波，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揭了過去。
可殿裡的氣氛，卻再也回不到剛才的熱絡了。
各國使臣各懷心思，時不時往項家席位瞟，又往靠山王那邊瞟，眼神裡都帶著幾分玩味。
接風宴變成了鴻門宴，有意思。
李秀坐在席位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本來想荊無命可以挫挫項棲梧的銳氣，順便打項家的臉，結果反倒鬨了個暗器風波，偷雞不成蝕把米。
他下意識往項長歌那邊看了一眼。
那少年正低著頭，跟桌上的鬆鼠鱖魚較勁，吃得一臉滿足，仿佛剛才的風波跟他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李秀咬了咬牙。
都是這個項長歌！
自從他出現，自己就沒一件順心的事！
【滴！檢測到李秀怨毒 + 憋屈！氣運 + 300！】
【滴！檢測到李嘯淵忌憚 + 疑惑！氣運 + 400！】
【滴！檢測到荊無命驚疑 + 不甘！氣運 + 250！】
【滴！檢測到各國使臣震驚 + 八卦！氣運 + 500！】
係統提示音在腦海裡叮叮當當響個不停，跟收銀台似的。
項長歌啃著魚肉，心裡美滋滋的。
好家夥，隨手救個場，入賬一千四百五。
血賺！
【宿主你也太能裝了！】係統吐槽，【出手救了人，還跟沒事人似的繼續吃魚，全場沒人懷疑你，也是絕了。】
“懷疑我乾什麼？” 項長歌心裡理直氣壯，“我一個九品廢柴，能有那準頭？再說了，全場又不是我一個人在嗑瓜子，我一個九品廢柴，誰會想到是我？”
確實沒人想到。
滿朝文武都在猜，到底是哪位隱世高手出的手。
有人說是項府的暗衛，專門保護項家子弟的；有人說是女帝暗中安排的供奉，特意盯著場子的；還有人說是秦國或者齊國的人，故意攪局的。
猜來猜去，就是沒人往項長歌身上猜。
畢竟 “九品廢柴紈絝” 的人設太深入人心了。
在所有人的認知裡，項長歌能對出兩句對子，已經是走了狗屎運，要說是他用瓜子殼打偏了淬毒銀針，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項長歌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苟道精髓：燈下黑。
所有人都覺得你不行的時候，你就算做點什麼，也沒人會懷疑到你頭上。
【滴！檢測到李宸羲好奇 + 探究！氣運 + 350！】
係統又提示了一句。
項長歌抬眼往龍椅上瞟了一眼。
女帝正看著他這邊，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麼。
項長歌心裡咯噔一下。
不會被看出來了吧？
不可能啊。
自己動作那麼小，就指尖動了一下，角度還刁鑽，別人根本看不見。
他立刻換上一副懵懂的樣子，抬頭剛好對上女帝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後憨厚地笑了笑，撓了撓頭，又低下頭繼續吃魚。
完美。
裝傻充愣，本色出演。
李宸羲看著他那副傻乎乎的樣子，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裝，接著裝。
她倒要看看，這小子能裝到什麼時候。
……
接風宴又進行了一個時辰，便草草散了。
本來好好的七國才子宴，鬨出了暗器風波，誰都沒了興致。
各國使臣紛紛告辭，各回各的驛館。
文武百官也按品級依次退朝。
項家一行人走在最後。
項淩霄走在最前麵，麵色沉凝，一言不發。
項孟德跟在旁邊，低聲道：“爹，你覺得今天的事…… 是誰乾的？”
“不好說。” 項淩霄搖搖頭，聲音低沉，“李嘯淵雖然護短，但也不至於蠢到在接風宴上用暗器。真鬨大了，他臉上也不好看。”
“那你的意思是…… 還有第三方？”
“不好說。” 項淩霄頓了頓，“最近金陵城魚龍混雜，七國的人都來了，什麼人都有。說不定是誰想挑起項家和靠山王的矛盾，從中漁利。”
兩人一邊走一邊討論。
項棲梧走在後麵，還皺著眉，一臉不爽：“不管是誰，今天這事都邪門得很。那三枚銀針，明明就是荊無命射的，結果就這麼不了了之了，真是氣人。”
項長歌跟在她旁邊，慢悠悠道：“姐，氣什麼呀。反正你也沒受傷，荊無命也沒討著好。再說了，有人暗中幫咱們呢，說明咱們人緣好。”
項棲梧白了他一眼：“你倒是心大。你就不好奇是誰幫的咱們？”
“有啥好奇的。” 項長歌聳聳肩，“反正幫咱們的，肯定是好人。管他是誰呢，總不會害咱們就行。”
他才不會說呢。
說了不就暴露了？
【宿主你就裝吧。】係統吐槽，【做好事不留名，當代活雷鋒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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