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下個月十五號，北城國際設計展。
我提前一天到的北城。
四年沒回來，這座城市變了很多。地鐵多了兩條線，老城區那邊的街道翻新了，連我以前常去的那家粥鋪都換了招牌。
但熟悉的感覺還在。空氣裡的乾燥、街上行人走路的速度、路口紅綠燈轉換時此起彼伏的喇叭聲——都沒變。
酒店訂在展館附近。
放下行李之後我站在窗前，看著樓下車水馬龍。
四年前我從這座城市逃走。
今天我回來了。
手機裡有陸深的號碼，但我們再沒聊過。
那天淩晨的對話停在"這次你別走了"，像一根懸在半空的線。
設計展開幕那天，會場人很多。
素白的展位在B館中央，我帶了四個團隊成員布展。
"棲遲"係列、舊廠房改造、還有今年新做的美術館項目，三組作品一字排開。
策展人過來看了一圈，說："素白的展位是這次B館最有質感的，下午會有不少媒體來拍。"
我點了點頭。
人來人往，握手寒暄，名片交換了一疊又一疊。
下午兩點，我正在展位前給一位地產商講解方案，餘光捕捉到了一個身影。
他站在展位對麵的通道裡。
穿著黑色的風衣，裡麵是白襯衫。
就那麼站著，看著我展位上的作品。
一幅一幅看過去。
很認真。
像是在看一個人這四年走過的路。
我心跳加速了，但語速沒變，把手裡的方案講完了。
地產商離開之後，我走出展位。
他還站在那裡。
四目相對。
四年了。
這一次，沒有人轉身走。
"你來了。"他的聲音有點啞。
"嗯。"
"你的作品……很好。"
"謝謝。"
沉默。
人流從我們身邊經過。有人好奇地看了一眼，又移開目光。
他開口了："蘇念，我想——"
"陸總！"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轉頭。
一個男人快步走過來，四十來歲，西裝革履，笑容滿麵。
"陸總，好久不見！聽說你們陸氏今年拿了北城舊城改造的標，厲害啊！"
陸深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
"張總。"
"來來來，介紹一下，這位是——"張總看向我，目光在我臉上掃了一圈。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
其中一個我認識。
周敏。
我大學同學，畢業後嫁到了北城。
她看到我的那一刻，臉上的笑容凝住了。
"蘇念？"
"好久不見。"
"你……你怎麼在這？"
"參展。"
周敏的目光在我和陸深之間來回掃了兩圈，忽然壓低聲音："你不是早就離了嗎？你來北城乾嘛？"
張總愣了一下："什麼離了？"
周敏湊到他耳邊說了幾句。
張總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哦——蘇小姐就是陸總的前妻？"
"是前妻。"我平靜地糾正，"我現在是素白空間設計事務所的創始人。"
張總的目光在展位上那些作品上掃了一圈，眼裡明顯多了一層東西。
周敏在旁邊笑了一聲。
"素白？沒聽過。蘇念，你現在做設計？你不是在家當太太嗎？"
"四年前的事了。"
"也是。離了婚總得找點事做，對吧？"周敏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我很熟悉的優越感，"不過你一個人從頭開始做公司，挺不容易的。"
陸深在旁邊臉色已經沉下來了。
"周敏——"
"誒我說實話嘛。蘇念以前在北城的時候，工作也就那樣，對吧？"
"就那樣？"一個聲音從側麵插了進來。
我轉頭。
周衍白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藏藍色的大衣，手裡端著杯咖啡，神態很鬆弛。
"你好，我是瑾和集團的周衍白。蘇念是‘棲遲’品牌的首席設計合作方，我們合作三年了。"
他轉向展位上的作品。
"這幾個項目，任何一個單拎出來都是年度級別的。杭城國際設計周的青年論壇今年請了三個人做主講——蘇念是其中之一。"
周敏的臉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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