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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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一陣劇烈的心跳震醒的。
不是比喻。
是胸腔裡那顆心臟像要炸開一樣，砰地撞擊肋骨。
我猛地坐起來，額頭全是冷汗。
眼前是一間臥室。
米白色牆紙，深棕色衣櫃，床頭櫃上放著半杯涼透的水。
我認得這個地方。
沈家老宅，三樓，我的房間。
手指死攥著被單，我低頭看——
沒有血。
手上沒有血。
身上也沒有。
鼻尖沒有那股鐵鏽味。
我愣了三秒，然後扭頭看向床頭櫃上的手機。
屏幕亮著。
2024年11月15日，周五，上午7:12。
我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一動不動。
11月15號。
十一月十五號。
血案發生在11月15號的淩晨。
也就是說，今天白天過去之後，今晚……
今晚那群人就會來。
上輩子的記憶像洪水一樣湧回來。
那天夜裡，我喝了酒，睡得早。
淩晨兩點，我被慘叫聲驚醒。
衝出門的時候，走廊裡全是血。
我父親沈萬山，倒在一樓客廳的門口，喉嚨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繼母劉芳，被人從樓梯上推下來，後腦著地，當場沒了氣息。
管家老周，保姆李姐，司機小陳……
七條命。
一夜之間，沈家上下滅門。
隻有我一個人活著。
活著。
然後被警察從老宅裡帶走。
因為他們在我房間的衣櫃底層找到了一把帶血的匕首。
因為我的銀行賬戶在一周前收到了一筆來路不明的兩百萬轉賬。
因為繼母劉芳生前曾多次報警，說我揚言要殺她。
因為我和父親的遺產糾紛。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我。
天衣無縫。
無懈可擊。
我請了律師，喊了冤，做了無數次陳述。
沒人信我。
他們說我蓄謀已久。
他們說我是個畜生。
一審，死刑。
二審，維持原判。
從被捕到執行，兩年零三個月。
針頭紮進手臂的時候，我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不是我。
真的不是我。
凶手另有其人。
是趙元坤。
是那個笑著出現在我父親追悼會上、接管了沈氏集團全部資產的趙元坤。
他策劃了這一切。
聯合了劉芳。
然後殺人滅口，連劉芳一起滅了。
讓我做替死鬼。
我死之前，想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但已經來不及了。
藥液推入血管。
意識消散。
然後我就醒了。
醒在了2024年11月15號的早上。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二十八歲，沒有傷疤，沒有手銬的勒痕。
活的。
溫熱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
又。
再一口。
然後慢慢鬆開了攥得發白的拳頭。
我知道今夜會發生什麼。
我也知道，如果我還留在這裡，等待我的依然是死局。
因為那些"證據"早就埋好了。
我房間衣櫃裡的那把匕首，現在大概已經放好了。
我銀行賬戶裡那兩百萬，應該也已經到賬了。
這個局，不是今晚才布的。
是很久之前就開始的。
而我現在要做的，不是逃跑。
跑沒有用。
趙元坤那種人，我跑到天涯海角他也能追上來，順便再給我加一條"畏罪潛逃"的帽子。
我也不能報警。
報什麼？說我重生了，知道今晚有人要來殺我全家？
瘋子才信。
我需要的，是一個無可辯駁的不在場證明。
不是什麼出差在外、朋友聚會、酒店監控之類的東西。
那些都能被偽造，都能被否定。
我需要一個連上帝都沒法推翻的證據。
什麼地方的不在場證明最硬？
看守所。
國家暴力機關的監控全程錄像，入所體檢記錄，多名執法人員簽字確認。
這就是我的計劃。
今天之內，我要進去。
想到這裡，我站起來。
走到洗手台前，擰開水龍頭，用冰冷的水反複拍打自己的臉。
鏡子裡的人看起來年輕、健康、正常。
誰也看不出他剛從死亡線上回來。
我擦了把臉，拿起手機。
先做第一件事。
打開通訊錄，翻到一個名字。
沈瑤。
我妹妹。
我親妹。
上輩子血案之前一個月，她就去了國外交流學習，逃過一劫。
但這輩子我必須確認。
必須確認她今天不在這裡。
電話撥出去。
三聲後接通。
"哥？大早上的打什麼電話？"她聲音帶著一點起床氣，還有困意。
是在那邊。
我確認了時差。
她在。
安全的。
我嗓子動了一下，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
"沒事，就問你那邊還適應嗎。"
"適應啊，就是倫敦下雨煩死了，天下。"她嘟囔了一句，"哥你今天怎麼這麼溫柔？嚇到我了。"
我笑了一聲。
"多穿點，別感冒。"
"知道了知道了，掛了，我還要再睡會兒。"
嘟的一聲。
電話斷了。
我握著手機站了一會兒。
手心全是汗。
好。
她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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