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午，我先讓門房把賴大虎的名字從來客冊上劃掉，又把家裡正門那把臨時鑰匙徹底收回來，另加了一道門閂。
秦鈞原本留著的鑰匙，我單獨收好。
這些處置，我也讓人帶話給了秦鈞。門房那邊同樣交代過，再看見賴大虎，直接攔下。
等這些都忙完，客商已經到了。
我帶著錦兒進內堂議事，一直談到下午快散。
臨近結束時，錦兒忽然拿著兩張抄好的紙，快步走到我跟前。
“寧掌櫃，你先看看這個。”
消息是她那個做車馬生意的表姐傳來的。
車夫們常去的茶肆裡，賴大虎剛拿著一張我家外牆的畫影，逢人就說。
下麵還照原話抄了一句。
“我那對象鬨了點小脾氣，女人嘛，哄哄就好了。兄弟們，回頭來新家喝酒。”
我臉色一沉，又去看錦兒遞來的第二張紙。
有人當時問他：“這麼大的宅子，真是嫂子的？你小子以後享福了。”
賴大虎的回話，也被一字不差記了下來。
“她手裡還有個商號，平時忙得很，家裡這些事，總得有個男人替她管。”
另一個人笑著接話：“那你以後還趕什麼車，直接當掌櫃不就成了。”
賴大虎也笑，話說得更難聽。
“等名分定下來，我自然要讓她少往外跑。女人見的人一多，心就野了。”
我看得胸口發堵。
上午他還在商號門口裝出一副受委屈的樣子，說我嫌他窮。
下午他就已經替我把婚事、關門、不準出門，甚至往家裡帶什麼人，都一並安排好了。
我當即讓錦兒把這些原話，還有傳話人的姓名，全都記清楚，再叫人送去車馬行給管事。
“這些不是玩笑。你們車馬行若還管得住人，就讓他立刻閉嘴，別再拿我的宅子和名聲出去胡說。再有下一次，我會一並追究。”
那邊很快回了話，說賴大虎已經被停差，茶肆裡那些亂傳的話，他們也會去壓。
我不放心，又叫人回宅子裡問了一趟。
門房來回話，說門外沒人，院裡也沒人。
前廳茶幾上，還放著秦鈞走前沒看完的半本書。窗邊簾子被風吹得輕輕晃，和我早上出門時沒有兩樣。
我又把賴大虎的樣貌細細交代給門房，讓他們多加留意。
一直到傍晚，快馬送來了秦鈞的信，我繃了一天的肩膀才終於鬆開些。
信裡夾著一張小像。
他站在凱旋的儀仗前，胸前掛著賞賜，唇角還有一小塊傷。
上麵隻寫了一句。
“功名拿到了。”
下麵另附了一張手劄，字跡寫得有些急。
“寧掌櫃，今晚能不能賞口飯吃？”
我盯著那幾行字，沒忍住笑了。
“能。八千多兩的扳指都給你買了，還差你這一頓飯？”
我把最後兩頁圖樣交給錦兒，拿上準備給他的禮物，下樓出了門。
等我回到宅院，夜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新雇的車夫把車停在門前，見我進了院門，才駕車離開。院子裡一點動靜都沒有，秦鈞的馬顯然還沒回來。我先叫門房往城門那邊帶句話，隻讓他傳一句“我已到家”，然後才摸出鑰匙去開前廳的門。
門一推開，我就愣住了。
屋裡已經點了燈，桌上擺著兩副碗筷，還有一壺開封的酒。賴大虎坐在秦鈞平日坐的位置，袖子挽著，像是在這兒等了很久。
他一見我進來，就開口埋怨：“怎麼回來得這麼晚？菜都涼了。”
我後背瞬間發緊，手一鬆就往後退，張嘴要喊人。可他動作更快，椅子在地上猛地一擦，人已經衝了過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順手把門狠狠摔上。
疼意立刻鑽進骨頭裡。
我顧不上那點痛，另一隻手就去夠門閂，厲聲喝他：“放手！賴大虎，你給我滾出去！”
他拽著我往裡拖，嘴裡的酒氣全噴在我臉上，語氣卻像在哄人。
“飯都給你做好了，你還給我甩臉色？”
“我娘早說了，你這樣的姑娘嘴上橫，真有人疼你，你心裡高興得很。”
我朝他手背狠狠抓下去，他吃痛，反手一揮，把我懷裡的手劄打飛了出去。紙頁撞到牆角，散了一地，裝白玉扳指的錦盒也掉了出來，在地上滾了幾圈。
他低頭一看，臉色立刻更陰了。
“你還想著給那個男人送東西？”
“我到底差他哪兒了？我天天接你送你，他又管過你幾次？”
我死死抵住玄關櫃，不肯再退半步，盯著他道：“你沒資格跟他比。我不喜歡你，從來都沒答應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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