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不過辭退了一個趕車的車夫，他卻把自己當成了我未來的夫君。
白天堵在商號門口送花，逢人就說我和他早有私情，連我那座宅子、我的商號、我以後該怎麼過日子，都替我安排好了。
我一次次當眾拒絕，換車夫、換門鎖、留證人，連報官的話都說得清清楚楚。
可那天夜裡，我一推開家門，卻看見他坐在我未婚夫常坐的位置上，桌上擺著兩副碗筷。
他晃著私配的鑰匙朝我笑，說飯都做好了，讓我別再鬨脾氣。
而我真正等的人，也剛好在這時回城了。
我正坐在車廂裡改圖紙，馬車卻忽然偏離了去商號的路。
前頭的賴大虎揚聲開口：“清霜，都這個時辰了，還去商號忙什麼？”
“你一個姑娘守著那麼大宅子，銀子賺再多，回去不還是自己對著冷灶冷鍋？”
我抬眼看向前麵，語氣沒變。
“照原路走，去商號。”
他回頭衝我笑了一下，話裡帶著熟絡。
“你跟我還端著什麼？這幾天接送你的都是我，誰能有我這麼惦記你？”
“你給我個準話，以後這些事我都替你操持。”
我把手裡的圖樣合上，看著他。
“第一，我有未婚夫。”
“第二，你是拿錢趕車的，我給了車資。這是你該做的活，不是對我施恩。”
他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我看你一個人可憐，是真想跟你好好過日子，你怎麼張口閉口都是錢？”
我抬手朝前一指。
“那你就先把這趟車趕明白。我的事，不用你管。”
賴大虎這才把路拐了回來，可鞭子甩得很急。
馬車猛地往前一衝，我伸手扶住車壁，抬頭冷聲道：“趕穩點。”
他沒應聲。
我索性掀開車簾，吩咐跟著的小廝先去商號報信，讓錦兒提前到門口等我。
賴大虎原本就是秦鈞離城前，特意托車馬行給我找來的臨時車夫。
上個月我右手腕扭了，大夫叮囑過，最近別自己駕車。秦鈞要去外地跟軍中比武，怕我來回奔波吃虧，便提前訂了半個月的接送。
他和車馬行管事談妥後，賴大虎拿到的雇契上，隻寫著“秦公子”三個字。
他頭一天來時，衣裳收拾得整齊，先把去處一一核過，對我也是規規矩矩地喊“寧掌櫃”。
可後來連著送我回了幾次宅子，發現家裡隻住著我一個人，他的態度就開始變了。
“寧掌櫃”成了“清霜”，說接送也不說接送了，改口叫陪我。連問我什麼時候回去，都像在盤問。
昨天我有一份文書落在家裡，臨時支使他跑一趟。
那時候正門的門鎖在修，我把側門鑰匙借給了他，等他回來，我就收回了。
可從那之後，他嘴裡念叨的，已經不是趕車的事了，連我宅子幾進院子、灶房有多寬都問得清清楚楚。
“你一個人住，還在門口留人看著，是防誰呢？”
“看家而已，跟你的活沒關係。”
那時他還笑我太謹慎。
我沒多說。秦鈞離開前，在內堂屏風後還安排了暗哨，正對著前廳和大門。
現在回頭想想，從那天開始，他打聽的就不隻是我的行蹤。
等馬車在路口停下讓行時，賴大虎又回頭問了一句：“清霜，你那宅子，到底是買下來的，還是租的？”
我懶得理他。
他的視線卻落到旁邊那個小錦盒上。
裡麵裝著我下午剛取回來的白玉扳指。
“這是買給誰的？讓我瞧瞧。”
他說著就伸手來拿。
我語氣一下冷了：“放下。”
“這是送我未婚夫的。”
秦鈞昨晚已經進了最後一場比試，托人捎回來的話很短。
“再打一場，我就回家。”
他還讓同袍順便問我，之前說好一起去看的那片武館地界，有沒有挑中合適的院子。
他想要的功名快拿到了，也早打算好了，以後留在本地開個武館，收些徒弟。
這枚扳指，我本就是留著等他回來，親手給他戴上的。
可賴大虎一眼瞧見價簽，臉色立刻不好看了。
“八千多兩？你花錢也太不知數了。”
“他人都不在你身邊，你還要倒貼這種貴東西？”
我直接把錦盒拿了回來。
“我樂意。”
“要是你連未婚夫這三個字都聽不明白，我就再說一遍。秦鈞是我未婚夫，我不會接受任何人的糾纏。”
賴大虎抓著韁繩，牙關咬得緊，半晌才擠出一句：“我又沒說什麼，你急什麼？”
到了商號，我沒再跟他浪費口舌。
錦兒已經在門前台階邊等著。我下車後先站到她身旁，這才叫人去請車馬行的管事來。
等人到了，我把賴大虎一路上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直接要求明天換人。
管事連連賠禮，說馬上安排，讓我今夜另雇別的馬車回去，車資由車馬行出。
當天夜裡，我也把這事托人帶話給了秦鈞。
他那邊回來的口信不長，聽不見語氣，可那幾句話很沉。
“把人換掉。別因為是我找來的，就讓自己受委屈。”
我回過去一句：“已經換了，你安心打完最後一場。”
我原以為，這事到這裡也該結束了。
誰知道第二天一早，我坐著新換的馬車剛到商號，才掀簾準備下車，一大束花就突然橫到了我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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