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走上高台，燈火自頭頂落下，把整個人照得分明。
“諸位來客，請容我重新自報家門。我叫薑予遙，祖父薑如海。此前我一直在外執掌薑氏南洋分號，對外用名Elena。從今日開始，京中薑氏總號的一切事務，都由我親自接手。”
話音落下，台下掌聲頓時響成一片。
可就在掌聲最熱的時候，一道蒼老的聲音忽然猛地拔高。
“薑予遙？薑如海的孫女？！”
陸老爺子拄著手杖站了起來，死死看著我，滿臉都是震驚。
“她竟然是薑如海的孫女？！”
下一刻， 他重重一頓手杖，竟當場大笑起來。
“好！好！太好了！當年我和薑老爺子定下的那門婚約，總算派上用場了！”
整個禮堂，瞬間安靜得連針落地都能聽見。
陸景川猛地轉頭，死死看向台上的我。
陸凜手裡的酒盞，也停在半空。
而陸老爺子下一句，像一塊巨石猛地砸進這片死寂裡。
“薑予遙和陸景川——有婚約！”
陸老爺子這話剛落，禮堂的門就被人從外頭推開了。
一對中年夫妻腳步很急，直接進了場。
那是我闊別兩年未見的父母。
薑楚悅一瞧見他們，眼淚說來就來，踉蹌著撲進姚美蘭懷裡。
“母親！姐姐回來了，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放話，不準任何商號用我！我隻是想靠自己謀份差事，她連這點路都要堵死！”
姚美蘭一邊拍她後背，一邊隔著她肩頭朝台上看我，神色發冷。
“哭什麼。我和你父親今天過來，就是為了她回都接手家業的事。”
夫妻二人同時望向高台。
等真正看清我，他們都愣了一瞬。
記憶裡那個兩百多斤的女兒，如今穿著深色裙裳，整個人瘦了下來，腰身明顯，下頜利落，幾乎像換了個人。
可那點錯愕沒維持多久，很快就散了。
姚美蘭收回視線，仍舊輕拍著薑楚悅，話說得理直氣壯。
“她小時候就不服管，你還真指望她長大後能聽話？現在她把權拿在手裡，往後薑氏哪還有我們開口的份。”
這話正戳薑明遠的火。
他猛地抬頭盯住我，眼神又狠又沉，幾步就衝上了高台。
“薑予遙！”
他抬手直指我的臉，聲音壓得極重。
“薑楚悅是你親妹妹！你憑什麼不讓她進薑氏？你算什麼東西！不過是個暫時代掌事的人，也敢在薑家的商號裡發號施令！”
我站著沒動，隻把手裡的話筒攥得更緊了些，臉上沒什麼波瀾。
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我身上。
他們都等著看我出醜。
可我腦子裡浮起來的，卻是另一幕幕舊事。
十六歲那年，我急病住進醫館，書院先生托人傳了幾次信，他才肯接。說商號裡忙，到最後也隻是派車夫過來替他簽個字。
十七歲生辰，他們明明答應帶我出門，我從白天等到天黑，等來的卻是他們陪薑楚悅去了琴會。
後來我在外兩年，他們一封信都沒有。
我平時的花銷，是自己掙的。
連生病去醫館的銀子，也是我自己一點點攢下來的。
從小到大，凡是我需要父母的時候，他們從未在場。
現在，他卻當著滿堂商賈的麵，指著我鼻子，說我不配。
想到這裡，我鬆開話筒，抬眼看他。
“薑先生，我是不是暫代掌事，不由你說了算。”
薑明遠臉色頓時沉了。
“你叫我什麼？”
我沒理這一句，隻平靜往下說。
“我是薑氏總號眾掌事一致定下的新任掌事人，不是什麼暫代。任命文書就在諸位掌事手中，你若想看，隨時可以調出來。”
台下幾位掌事立刻點頭應和。
薑明遠臉一下漲紅，脖子上青筋都鼓了起來。
“就算是掌事共議又怎麼樣？薑氏的底子是你祖父打下來的！你一個沒出閣的丫頭，有什麼資格坐這個位置！”
話音落下，還嫌不夠，又轉過身對著滿堂賓客揚聲開口，生怕旁人聽不見。
“薑海泉當年立過遺囑！他名下三成九的家產份額，隻給長孫繼承，但條件是繼承人必須成婚。薑予遙到現在還沒嫁，這筆份額她根本拿不到！沒有這部分家產，她拿什麼坐穩掌事的位置？”
這番話一出，台下頓時亂了。
邵文像抓住救命繩一樣，聲音都拔高了。
“薑叔這話沒錯！薑予遙連婚都沒成，憑什麼繼承那份家產？沒那份額，她這個掌事不就是空的？”
“原來薑老爺子還留了這一手，那她現在確實算不上名正言順。”
薑楚悅從姚美蘭懷裡抬起臉，麵上還掛著淚，眼底卻飛快掠過一抹喜色。
陸景川站在人群中，眉頭微擰，視線始終落在我身上。
這時，薑明遠從袖中抽出一隻牛皮紙信封，高高舉起。
“這是薑海泉遺囑的原件，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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