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搬出來的第一個晚上，我睡到鬨鐘響才醒。
沒有人六點來拍門，叫我下樓買早餐。
也沒有人在我開會時問，一件襯衫到底放在哪層櫃子。
我煮了一鍋小米粥，在窗邊吃完，才打開電腦。
那台空調安安靜靜地吹著。
我把溫度調到二十六度，遙控器就放在手邊。
家裡的消息還在不斷發來。
我媽說，新買的小電鍋煮飯夾生；嫂子嫌去樓下借放東西麻煩，讓我把冰箱先借回去。
我哥問客廳櫃機搬去哪裡，我說暫時存著，已經問過回收價，準備賣掉。他這才發來一個舊空調的二手鏈接，問這個價能不能買。
我回了他一句：“問賣家。”
他打了三個字：“你至於？”
後來姑媽告訴我，嫂子在家電商場轉了一圈，推銷員按她要的容量、烘乾和靜音功能列了單，她看完價格就走了。
我沒問多少錢。
這些價格，我比她早知道兩年。
到了下月一號，我的工資到賬。
我付完房租，把一筆錢轉進自己的儲蓄賬戶，順便給椅子換了個合適的腰靠。
中午，我媽來電話。
“家用你忘轉了？”
“沒忘。”
電話那邊安靜下來。
“真不給了？”
“搬家前我就說過了。”
晚上，她拎著保溫桶在公司樓下等我。
搬出來後，我每周有兩天去公司。我沒給家裡新住址，他們隻能來這裡。
我媽把桶往我手裡塞：“燉的蓮藕排骨，你最喜歡。”
我看著桶蓋，想起小時候她會把脆藕單獨盛給我。
那一點遲來的酸意剛湧上來，她就接著說了下去。
“你嫂子脾氣確實不好，我也說她了。你爸最近熱得睡不著，你先拿五千出來，至少把客廳空調補上。”
我沒有接桶。
“你和爸有退休金，我哥也發工資。為什麼買台空調，還要來找我？”
“我們的錢得留著養老。你哥那點錢，房子、孩子，哪樣不要？”
“我也要租房，也要過自己的日子。”
她皺眉：“你不是掙得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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